只是,这么爱当电影男主角,怎么也不知道起身后换身衣服再来见她?
两天一夜,难怪到酒店也只能睡觉了,膝盖都跪积水了吧!
余绍鸿递了张纸巾过来,她这么狼狈,他脸上的笑意倒是藏都不藏了,“当初为了求家里同意你们交往,他曾在书房里跪过两天一夜,在一起这么久,想必你对他的个性多少也有一点了解,你觉得他是对谁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吗?这样的男人,应该还是比世界上大部分都强吧?”
小初接过纸巾,擦了擦汹涌的眼泪,这次是真的有点义愤填膺了,“爷爷为什么要阻止他和我在一起?”
“……”
余绍鸿叱咤风云几十年,很少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而且,脑回路还这么清奇。她现在不是应该满脑子都是粉红色泡泡吗?在正青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照片,她还能做到不上头?
小初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就知道,爷爷之前说的什么最喜欢我,根本都是骗人的。”她越说越气,哭得肩膀都开始轻轻耸动,“您把那个我送您的小兔子音箱还给我,咱俩再也不是好朋友了。”
这次轮到余绍鸿石化。
他活了一把年纪,亲孙女都已经过了和他撒娇的年龄了,突然遇上这么一个,根本无从下手,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哄。
“我当时不是不知道……”他停住,没办法再往下说了。
再说,话就难听了。
他总不能说,他当时还以为她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呢,竟然敢从船王杨家手里抢男人。
“不知道我姓方是吧?”小初哭得更厉害了,然后毫不留情拆穿他,“势利眼。”
“……”余绍鸿百口莫辩。
但很奇怪,她这么直接又尖锐,他竟然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她就是他余家的人,哪哪看着都顺眼。
“难怪之前不顾当事人的感受和意愿,也要把余萧弋和余珺彦许给杨家姐妹。”
余绍鸿难得好脾气地又递过来一张纸巾,苦口婆心解释道:“不是爷爷势利眼,你这么聪明,难道不认同,只有出身同阶层的人,理念才更容易契合吗?夫妻之间也需要情感上的认同和理解,没有相似的成长环境和经历,要做到这一点,很难。除非有一个人,一直要向下兼容,而另一个人则要垫着脚才能勉强够到另一个人的认知,见识和能力,人就这一辈子,做咩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呢?”
小初从善如流接过纸巾,“我认同啊。”
余绍鸿欣慰至极:“总算你和Theo没有辜负爷爷一片苦心。我和你们的奶奶也是少年夫妻一路经受过很多考验才走过来的,要我来说,人与人之间感情当然很重要,但是只有感情,一定很难支撑一段关系走到最后。”
小初点点头,“所以这就是您当初拆散Theo余和司徒小姐的理由吗?”
“……”
余绍鸿看着眼前连他也看不穿到底是天真多一点,还是世故多一点的小初陷入沉思。
她是不是一直在引导和试探他,啊?
小初哭得眼睛红了,妆也花了,整个人像个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皙清亮,见他不说话,她实在没忍住心底的嘲讽,小小声说道:“做了还不敢承认。您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余绍鸿的目光无比沉静。
小初没有回避。
两人对视半晌。
余绍鸿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就这一口气,却像一把带着冷冽光芒的箭,直直就刺在了小初心口上。
什么意思?
余萧弋和司徒明时还真的有过一段?他竟敢骗她!
“你也不要太介意,他们两个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小初的大脑高速旋转,试图理解他这个“实质性关系”到底指的是什么,是精神还是肉|体,但始终不得其解。
余绍鸿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司徒家虽然家境普通,但在培养野心勃勃的女孩子这方面,恐怕整个港岛,也没有几家有这样的远见卓识和运筹帷幄的本事。否则你当本港现在身价最高的主持人司徒明达,当年怎么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跑到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做了那么多年的战地记者,因为那就是她的投名状,是她职业和前途上的重要跳板。然后果不其然,回来后就开始平步青云。”
小初对大时代下努力的个人只有钦佩之情,忍不住替她说话:“听您这么说,这位司徒大小姐倒是个执着勇敢目标明确的人。”
余绍鸿牵了牵冷酷的嘴角,“不可否认。”
但他话锋一转,马上说道:“但你大概不知道,他们家还有另一位司徒小姐,当年正是Theo的启蒙教师。Theo还没出生,她就已经入住了余宅,不是以普通家政人员的身份,得到的完全是座上之宾的礼遇。我和奶奶当年选中她,学识当然是很重要的一方面,但是更重要的,就是她司徒家清白的家风。余家家大业大,不怕穷人也不怕坏人,最怕的就是那种心术不正偏偏外表还纯良无辜的人,当时家里几个男孩子,包括你韬韬叔叔,都还是青春热血的青年,她一个刚从名校毕业的女学生,真起什么坏心,我们防不胜防。”
小初嘴角一抽。
他还真好意思说。
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小姑娘,去勾引他们家好几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
他自己儿子都什么德性他是真不知道还是选择性眼盲啊。
当然,她面上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依旧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这个故事至此她已经听到了三个版本,她还挺好奇,这三个版本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这个司徒绰云,到底是萧文然夫妇口中没有职业道德的老师,还是余萧弋口中全世界最好的绰云阿姨,或者是此刻余绍鸿口中不顾廉耻勾引少爷的丫鬟。
“一开始还好好的。直到她在家里的第七年,我们已经对她完全放下了戒备心的时候,当时我们正同祁家给你巍巍叔叔商谈联姻的事呢,结果就出事了。”
余绍鸿没有详细往下说这部分,只简短概括:“总之后面场面弄得很难看,祁家差点因此退婚。”
小初心里震惊,但没接话。
“所以你说,当那个司徒明时出现在Theo身边的时候我们能不警觉吗?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家庭,怎么就突然又联结上了?你不觉得很可怕吗?索性,我们掌握情况的时间还不算晚,代价是花了一点,但比起Theo可能会被毁掉的人生,实在算不得什么。”
小初这才后知后觉,睫毛重重一颤,“什么代价?”
“司徒明时去英国留学的钱,是余家出的,不止如此,当时Theo小时候那个老师已经病入膏肓了,她抗癌的钱,也是余家出的。这个结果我们也很遗憾,但余家最后也算尽了些绵薄之力,就当是报答她那些年对Theo的照顾吧。那个老师去世后,我们就不准许Theo再去司徒家了,这么多年,他和司徒明时之间再无联系,所以你担心的那些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竟然是这样!
小初手掌撑住膝盖,根本不敢动也说不出话来了。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离这里。
从来没有发生过。
如果真是那样,余家又何必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将两人分开?
是怕他们两个之间产生致命的吸引呢,还是已经察觉到了那种吸引的存在?
曹旸在外面敲了敲门,喊她:“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余绍鸿看了门口一眼,示意她,“你先去忙,等你下了班我们再聊。一会儿爷爷有时间也过去给你捧场。”
小初机械地站起身,到底还是应了声:“好。”
余绍鸿笑着眨了眨眼,“我看见上午的新闻了,你手上这款智能手环确实很有卖点和吸引力,什么时候送爷爷一个?”
小初把余萧弋那张照片小心地放进裤子口袋,没好气地嗔他一眼:“您怎么看见什么都想要啊?”想起余萧弋和司徒明时年少时那个致命的吸引力,她心底一阵泛酸,“方总说了,这款手环未来六个月全球市场销售额的增量部分,有我千分五,您要是真疼我,就用实际行动支持一下我好吗?别总想着从我这里要东西。”
余绍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继而又哈哈大笑:“好啦,爷爷记在心里了。”
这还差不多。
“那我先去忙了。”小初转了身,人明明已经走到门口了,也不知出于什么,她突然鬼使神差回过头来问余绍鸿:“爷爷,所以您和奶奶到底什么时候北上?”
“啊?”余绍鸿一时都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是说。”小初的目光一寸寸坚定下来,“拜托您,拿出当年无论如何都要拆散Theo余和司徒小姐的决心,帮我得到他,好吗?”
余绍鸿愣住。
但马上就笑着点了点头:“事情交给我,你放心。”
小初抿了抿唇,“余家娶我会很贵的,您可别反悔。”
余绍鸿豪气地指了指她:“哪个男人娶老婆不要老婆本,Theo余能娶到你,余家愿意倾尽所有。”
小初再次以朝鲜族的礼节弯了弯腰:“那孙媳妇就提前在这谢谢您了。”
她一出休息室的门,曹旸就一脸震惊地迎了上来,低声说道:“怎么了这是,妆花成这样?”
小初摇摇头,没解释,只说:“走,我们先去补妆。”
曹旸点头,并把自己的墨镜给了小初。
两人乘电梯下了楼。
电梯门一打开,小初就大踏步迈了出去,结果半只脚还没有彻底踏出去,她就和等在门口的某个男人重重撞在了一起。
什么情况!
小初被撞得墨镜差点飞出去,气得她顿时就起了杀心,“喂,你不知道电梯要先下后上吗?”
“Babe?”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正要上楼去找你呢。”
小初倏地抬起头来,下一秒,就撞进了余萧弋盛满深情的一双浅棕色眼眸里。
“你怎么来了?”她吓一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推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是不是来抢我手环的风头的?”
余萧弋抿了抿唇,没说话。
“说话。”小初的情绪理直气壮地汹涌着。
“我当然是……来接你下班的呀B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