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录了指纹在同学家家门上,盛明齐从来没过过这么刺激的假期。
“呃,谢临,你是不是点错了?”
眼看人揉了揉眼睛,有种下一秒要倒头就睡的势头,盛明齐不再追究,连忙扶他进屋。玄关处三明治早早端坐在那,门一开它立马向前迈步去看。
“小乖三明治,不要出去,进来。”
盛明齐这个忙。一手扶人一手关门开灯,还要用一腿来挡猫跑出门,所有重心都在另一条腿上。
然而挂在身上的人突然膝盖一软向地板上跪去,盛明齐慌乱间本能地去护住他的头部,将人往身上搂。
这一搂,谢临的脸就贴着他的西装外套向下滑。更糟糕的是,隔着西装布料甚至能感受到谢临的鼻尖戳在他肚子上。
盛明齐后背僵硬地抵在鞋柜沿,屈着膝慢慢往地上坐,这才没让两人双双扑街。
“唔!”谢临跪在盛明齐腿间痛苦地哼了一声,盛明齐赶忙抬手捧起他的脸查看。别是磕出鼻血了……
鼻血没有,只有谢临伸出一截猩红的舌尖,上面躺着一枚纽扣,纽扣上裹着一圈晶莹剔透的津液。盛明齐低头看自己的西装外套,果然上面少了一颗纽扣,几根断裂的线头上也亮晶晶的。
头疼、手足无措。盛明齐一时不知道是要将它捏起还是什么。
而谢临在这时就显得很清醒,他撑在盛明齐身侧的手再次握了上来,指节挤进指缝将对方的掌心摊开,像小狗拾回木棍后吐到主人手上那样,他伸长舌头将纽扣贴到盛明齐掌心。
“你这么讨厌我了吗?居然要喂我吃纽扣……”
“哈……我不是故意的……先起来吧,你能自己站起来吗?”盛明齐心里琢磨着不是你把我纽扣咬掉的么我跟你说啥不好意思。
谢临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站起来后还伸手要拉盛明齐起来,眼神朦朦胧胧地看不出来是否清醒。
“谢谢不用了,我可不想再摔倒再失去一个纽扣……”盛明齐不放心,礼貌推回他的手自己站起来。同时他也发现了谢临突然“肌无力”的原因——他是要蹲下拖鞋进屋。
看来真的是我导致人家摔倒的。有点尴尬呢。没事,反正他现在不怎么清醒应该记不得。
盛明齐自顾自走到厨房连手带那枚纽扣洗干净,身后的谢临像开了自动跟随似的他走哪他跟哪,直到最后跟到房间门口。
啪嗒一声房间灯亮起,盛明齐无意偷窥他人隐私,但是还是能在短暂一眼中看出谢临的偏好。
他喜欢墨绿色。
“你能自己洗漱吧?今天就送你到这了,学校见。”盛明齐将手伸到谢临眼前挥了挥,但此人如同死机了一般不动声色,好半晌才看到他薄唇轻起。
“……为什么……”
“嗯?你说什么?”
客厅只开了盏小灯,光亮微弱,因此谢临属于背光,他眉骨又高,平视时盛明齐几乎不能从那片阴影下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昏暗中只有谢临眨眼,他的眼眸像在挪威黑夜里的森林中抬头仰望天空时的银河,星星点点闪着碎光。
以至于在第一次见面后,盛明齐就被谢临这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深深吸引,并且羡慕着。
从小到大盛明齐得到的最多问候无疑是蓝眼睛是不是混血诸如此类,但可笑的是他长到18岁才知道答案。而在这之前,到了上学交友的年纪时,他却因此无端遭受到一些阶段性的恶意和排挤。
于是他学会了隐藏,那副镶嵌着根本没有度数的镜片的黑框眼镜就是他的障眼法——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大家一样。
谢临的呼吸变近了,盛明齐猛地回神,习惯性地向后仰着身子与他拉开距离。
“你,为什么要带眼镜?你明明不近视……”
“你怎么知道我没近视?”
“那天在超市,创可贴飞那么远,你没带眼镜,都一把抓起来。”谢临依旧不依不饶地盯着看,盛明齐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又习惯性地抬手去撩原本梳上去的刘海下来做遮挡。
“别挡,你的眼睛特别好看,”谢临先一步扯住他的袖口,食指磨蹭上面那枚袖扣,“我梦里有一片湖,也是蔚蓝色的,我也特别喜欢。”
好奇怪。
想马上就离开。
好奇怪。
耳膜怎么像被震过一样生疼。
“是吗……那,晚安,祝你好梦。”说着,盛明齐开始不动声色地挪步。
而谢临就倚靠着门框,目光追随去者的脚步,直到盛明齐头也不回地带上大门离开,热情送客的小猫三明治去而复返,安逸地坐在地上舔毛。
月光从阳台爬进客厅,安静地趴在沙发上舒展身体,就连突然闯进这静谧之中的一声晚安也惊扰不了它。
一夜好梦。
书桌上摊开一份又一份的试卷,三明治蓄力一跃,跳上来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最后找准黑色签字笔的笔盖,叼在嘴里啃咬。
谢临在阳台晾晒完床单被套,回到房间看到这一幕更加心梗,上前一把拎起小猫后颈肉。
三明治松口,一个被咬得稀巴烂的塑料笔盖吧嗒掉在地上,凑近看上面还黏着口水。
“三明治你恶不恶心?你自己看看恶不恶心?”谢临摁着小猫脑袋,可小家伙似乎还挺享受,甩着尾巴转动眼珠子去看谢临。
给谢临看的一股无名火,猛地扬起手背吓唬它,“误食了一会儿去医院顺便把你绝育了信不信?”
而事实上三明治甚至还没开始喵生第一次发情,也没有公猫拆蛋前需要的尊严,因为它是母猫。
谢临哪管那么多,垫了三张纸巾把那个破笔盖收拾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将捣蛋鬼三明治丢出房门。
结果,他在里头静心学习了十分钟,三明治就在外头刨了十分钟门。
没见过这么闹腾的猫。
谢临无奈拿起手机操作冻干机,添加键刚点下去门外就安静了。
不过,还是没安静多久,开始改为喵喵叫,声音洪亮,已经达到了再不阻止邻里就会上门怀疑他虐猫的程度。
一开门,三明治立马停止叫唤叼着它的小黄鱼布偶往玄关处跑去。谢临跟上,看到它坐没坐相瘫在那伸着两只前爪把那个玩偶搂到身前抱着。
谢临要回到房间,它又开始喵喵叫。谢临过来看,它就不叫,然后保持那副样子。
谢临表示不理解,“咋的了?什么事?你说话,来你说我听着呢。”
三明治要是真的会说话第一句应该是吐槽谢临是个不通猫性的人。
眼看这小家伙飞一样的速度窜向阳台,谢临才想起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阳台门,赶紧跟上。毕竟他暂时没有把床上三件套修整成流苏的想法。
但三明治只是立在他昨晚挂上去散味的西装下,仰着脑袋继续喵喵叫。
“你提醒我要送干洗店吗?那太贴心了,不过我没忘。”
谢临将西装取下来叠好,准备去找来一个袋子装。一回头看到这个捣蛋鬼拱着脑袋要去咬西装纽扣。
于是,三明治迎来了喵生第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你有异食癖吗又要吃笔盖又要吃纽扣的……”
然而谢临擦拭的动作一滞。
……吃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