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巧松吾起跳投篮时遭李朝盖帽,对方几乎是朝着他压来的,体型差异以及惯性让他猛地向后倒去,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当他在空中调整好侧身姿势卧倒在地上时,疼痛从膝盖处蹿向心窝,被拍飞出场外的球也砸出一记闷响,有类似框架的物品摔在地上与他骨头磕碰在水泥地的声响重合。
汗水顺着他额头暴起的青筋流下,流到眼角处时让人有些幻视他在哭泣。周围的人一片哗然,李朝从他身边越过,嘴里喊着哎哟同学没事吧没事吧。
巧松吾忍着耳鸣带来的痛苦微微抬头,看到他的书本掉在了地上,原本站着的盛明齐此时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而李朝已经走到他身旁粗暴地拎起他的胳膊,试图将人从地上扯起来。
这一球似灌足了劲,盛明齐躲得再急还是被砸得眼冒金星,眼镜飞出去的同时他也没站稳,顺势捂着脸倒坐在地上。他想缓缓,可周围突然出现一圈投影,有人从四面八方来拽开他的胳膊,阴影越来越压抑将周边空气围得水泄不通。盛明齐奋力挣出手臂,局促地呼吸了两口颤抖着闭了闭眼,太阳穴处突突直跳无限放大了陌生的恐惧感,脑海里深远的记忆倾巢而出,细密如穴蚁迅速爬满他全身。
李朝见他状况不对,暗骂一声脏话,使眼色要其他人将他抬起。一群人刚要动手,锐利的哨声响起,两班的体育老师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正向这跑来。人群瞬间消散开来一个个生怕牵扯自身。
有一瞬李朝的表情变得无比暴躁,他蹲下来想要拍打盛明齐的后背,还没落着一只鞋倏然出现踢开他的手,头顶传来比巧松吾更加不友好的声音。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谢临向后撩了一把因汗水而黏在额前的碎发,他唇角压得极平,眉头微蹙但眼神戾气十足,俨然一副极度不爽的表情。李朝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竟觉心中一紧,双腿也在此时蹲麻了,他踉跄起身,见老师越过他察看盛明齐才收起打量的目光。
“怎么回事儿?你们干嘛呢?”六班体育老师是个年轻小伙,染的一头红发已经有些掉色,平时就爱和学生开开小玩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有突发情况还是会严肃对待。
“被球砸到了吗?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双肩被人拍了拍,盛明齐回神迅速抬起捏住鼻梁的手摇了摇,可依旧低头腆着脸,身旁再次蹲下一个人,洁白的面巾纸从侧递到他面前。
手掌心中兜着的血沿着掌纹一发不可收拾地往下滴,染红了近乎半张纸。
“哎哟哟哟流血了这是,这是怎么砸的砸这么用力,哎哟天呐同学你先缓缓再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家长来带出去看看?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请假了啊,哎哟我的天呐……”
其他人有没有被吓到不可而知,但是六班体育老师被吓得不轻。当然三班体育老师也没好到哪儿去,面色凝重地跟上抬着巧松吾的担架往医务室方向去了。
李朝在旁边干站着也不回自己班,听到流血了也自顾自地上前,伸手要去摁盛明齐的脑袋:“流鼻血了把头抬起来呀,别低着头……”
“好歹也是化生三班出来的,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谢临曲起手臂护住盛明齐的头,他记得刚刚已经给过李朝脸了,“如果觉得很愧疚,不如好好地给他道个歉。”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自己站那边,而且我这不是要帮他看看吗?是你一直挡的吧?”李朝明显有些咬牙切齿,看着谢临一对剑眉低压,眼眸中的怒气已不再掩饰,他顿时有种下一秒会被谢临迎面来一拳的错觉。
“好了好了都散开别吵,马上下课了,来同学你扶他去医务室,一会儿再去办公室找你们班主任。”
没人在意李朝的解释,谢临更是看也不再看他一眼,埋头搭起盛明齐的手臂带着人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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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嫣接到电话直接开着车过来了,高跟鞋踩过走廊发出一段急促的哒哒声,引得教室内上课的学生频频扭头往外望。
“老师们好,我是盛明齐妈妈。”盛嫣进门先看到盛明齐正在替换被染红的纸巾,人中处还有一点干涸的血渍,而她儿子生的跟她最像的唇部更是破了皮红肿起来一小块。
一同在场的还有三班班主任和李朝,六班班主任向她说明情况时她点头之际抽空扫了眼这个李朝。李朝这会儿虽然微微低着头,但眼神依旧不老实地乱瞟,盛嫣越看他越觉得眼熟。
“大概就是这样,两个孩子平时也没有什么冲突,这次意外主要是明齐受伤了害怕有什么隐患才不得已麻烦您跑一趟。剩下的等李朝的家长来了,你们看要不要再沟通一下。”看着盛嫣的穿着打扮和气质,两个班主任手里都捏着一把汗。
话音刚落,迟迟未到的李朝家长才进门来,但他不像盛嫣第一眼就注意到自己儿子。
“盛总,哎您瞧这事闹的,我都不知道令郎与犬子同龄还是同学。”李朝爸爸迅速收拾起那一瞬惊讶的表情,乐呵呵地与盛嫣打招呼,还不忘偏头给李朝使眼色。
盛嫣从容回笑,不紧不慢道:“李总客气了,不是工作时候,我们现在只是作为孩子的父母。”
“好说,好说。孩子们现在也有了自己对事物的判断能力,我比较倾向于他们之间自己解决。至于其他一些还是要靠我们家长在背后帮扶的么。”说着还是不忘给李朝使眼色。
李朝表情不太好,估计是受惯了自己父亲帮自己撑面,这会儿就算他低着脑袋也能看得他不满时高高撅起的嘴。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盛明齐抢在他之前开口了,“医务室里有个人才是你真正要道歉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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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巧松吾他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欺压他一头的人会主动来向他道歉,虽然对方好像并不情愿而且一副要往他正在冰敷的膝盖再来两脚的表情。而那个数月前拖家带口来警告他的中年男人还说会承担他的医药费。要不说人年龄越大脸皮越厚呢。
巧松吾接受了道歉但坚决拒绝医药费补偿,李氏父子见他如此,又瞧盛嫣带着盛明齐出了校门,本来也只是做个表面的这下更是演都不演,直接离开了医务室。
“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哪知道他家……”
“哼,你平时怎么闹就算了,这次可是差点殃及到我们家的生意。这个盛总虽然是个女人,头脑和能力却不一般,最近她出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都不好拉拢她。”李氏似笑非笑,指腹划过下巴胡茬,接着道:“没想到她的软肋在这。”
李朝在一旁听,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问道:“爸,她老公是外国人吗?我看那个盛明齐是个蓝色眼睛的假洋人。”
“估计是在国外生的吧,去父留子知道吗,她就算是个女人也需要儿子当继承人。”
走到停车场,司机下了车帮他拉开车门,他坐进去对着自己儿子叮嘱道:“好了,你以后注意点,我给你送这里来不是让你随便玩玩的,不该惹的人不要再惹了。”
李朝咧了咧嘴角,目送他爸离开,转身之际先前压在心里的不服气登时爆发,他握紧拳头,暗自在心里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