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浓烈的腥甜血气,仿佛一场短暂而惨烈的风暴终于平息。尚逢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粗糙的木墙,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心口那枚“情花蛊”在狂躁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冰冷的刺痛和强烈的麻痹感,提醒着他刚才那场交锋的代价。
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左侧肋骨的钝痛,混合着心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被野火燎过的荒原,燃烧着劫后余生的亢奋和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算计。
他赢了!虽然赢得如此惨烈,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但他确实逼退了那个银发的恶魔!蚩阙的暴怒、失控、甚至可能受伤……这些都成了他手中无形的筹码!这枚嵌在心脏里的毒刃,终于不再是单方面的酷刑,它成了一把双刃剑!
“呵…咳咳……”尚逢春想笑,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撕心裂肺,牵扯得全身都在痛。他抬手抹去嘴角咳出的血沫,眼神却更加锐利。
疼痛是真实的,屈辱是刻骨的。但在这片名为“祭品”的绝望泥沼里,他终于摸到了一块可以借力的石头,哪怕它布满尖刺,每一次触碰都鲜血淋漓。
时间在死寂和心口持续的抽痛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将树影拉得更长,房间内再次陷入昏暗。饥饿感伴随着虚弱感再次汹涌袭来,比之前更加强烈。他看着角落里那个早已冷透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粗陶碗,胃里一阵翻搅,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再次爬过去。
生存。现在,活下去,恢复力气,才是最重要的武器。
他端起碗,屏住呼吸,将那冰冷的、糊状的、味道难以言喻的食物囫囵吞下,又灌下几口清水。这一次,他吃得更加仔细,也更加缓慢,努力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流,对抗着身体和心口的双重消耗。
就在他放下竹筒,靠在墙上试图平复呼吸时,心口那狂躁的搏动,毫无预兆地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那剧烈的、如同被冰冷针扎的刺痛感突然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灼热感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深处被点燃了,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带着酸涩感的麻痒,从那粉紫色的“花蕾”深处弥漫开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这感觉来得突兀又诡异!既不是剧痛,也不是舒适,更像是一种……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
尚逢春猛地僵住!怎么回事?蛊虫又变异了?还是……蚩阙又在搞什么鬼?!
他立刻警觉起来,屏息凝神,试图捕捉门外的任何异动。但门外一片死寂,只有森林傍晚特有的、更加密集的虫鸣声。
不对!
尚逢春的心猛地一沉!这感觉……这陌生的、带着灼热和酸涩麻痒的感觉……源头似乎不是门外的蚩阙!这暖流,这悸动……更像是……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那枚粉紫色的“花蕾”搏动得依旧清晰,但频率似乎……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不受他控制的律动?仿佛它正被某种遥远而陌生的力量所牵引!
是谁?!这情花蛊……难道还能感应到其他人?!这鬼地方除了蚩阙,还有谁能引发它的反应?!
一股比面对蚩阙时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尚逢春!未知的敌人!这苗寨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诡异?!
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动作比之前那个少年更加小心翼翼,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
尚逢春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射向门口!
进来的,还是那个皮肤黝黑、眼神怯生生的苗人少年。他依旧端着粗糙的木托盘,但这一次,托盘上的东西似乎稍微丰富了些:除了那碗熟悉的糊糊,还有一小块烤得焦黄、散发着淡淡肉香的……某种块茎?以及一竹筒清水。
少年低着头,不敢看尚逢春,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凶兽。他将托盘放在离尚逢春几步远的地板上,动作比上次更加仓促,放下就想转身离开。
“等等。” 尚逢春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强忍着心口那股陌生的、灼热酸麻的悸动,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准备逃走的少年。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
尚逢春敏锐地注意到,少年那身靛蓝色的粗布衣服袖口,似乎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土?而且,他呼吸的频率有些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你叫什么名字?”尚逢春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他需要信息,而这个看起来胆小怕事的少年,或许是个突破口。
少年身体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话,却又不敢。
“告诉我。”尚逢春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尝试着调动一丝属于京城太子爷的威仪,尽管此刻他狼狈不堪。
“阿…阿努……”少年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苗语口音。
“阿努?”尚逢春重复了一遍,心口那诡异的悸动似乎随着少年的开口而波动了一下,那股灼热的麻痒感更清晰了些。他压下心头的惊疑,继续问道:“这是哪里?你们寨子叫什么?”
阿努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似乎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禁忌。“不…不能说……八公子会……”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八公子?尚逢春心中一动!这应该就是指蚩阙!他在这个寨子里排行第八?看来地位不低。
“八公子……就是那个银头发的?”尚逢春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问,试图降低阿努的恐惧。
阿努惊恐地点头,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怕那个银发恶魔随时会闯进来。
“他把我关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尚逢春盯着阿努的眼睛,步步紧逼,“献祭?给那个什么蛊神?”
阿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对神明的敬畏和深深的恐惧。他拼命摇头,后退了一步,几乎要夺门而逃。“不……不知道……阿努只是……送饭的……”他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阿努情绪剧烈波动的瞬间!
尚逢春心口那枚“情花蛊”猛地一缩!一股比刚才更强烈的、带着灼热酸涩感的悸动汹涌而来!仿佛一颗微小的火星落入了干燥的引线!同时,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冲上大脑——一种想要靠近眼前这个惊恐少年的冲动!一种想要……安抚他的冲动?!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情绪让尚逢春惊骇欲绝!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剧烈的疼痛强行压制住这股诡异的冲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蛊!是这该死的蛊虫在作祟!它不仅能传递痛苦,还能……影响情绪?!甚至……感应到他人的情绪波动?!
这个认知让尚逢春如坠冰窟!这鬼东西的可怕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它不仅控制着他的身体,还在试图侵蚀他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