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苦笑起来。真是被蛊虫把脑子也蛀空了吗?
回到岩洞,蚩阙正靠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皮质囊袋,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眉头微蹙。
“怎么了?”尚逢春下意识地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蚩阙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在幽蓝的苔藓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子母蛊’有反应了。”
“子母蛊?”尚逢春一愣。
“我与二姐……蚩晌,”蚩阙解释道,“自幼种下的联系蛊虫。母蛊在我这里,子蛊在她身上。能模糊感知对方的方位和……生命状态。”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她的状态……很不好。很虚弱,而且……在移动,方向很混乱。”
尚逢春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蚩晌出事了?是被寨子里的人抓住了?还是遇到了尚程两家的追杀?
“能知道具体位置吗?”他急忙问。
蚩阙摇了摇头:“距离太远,感应模糊。只能确定……她还在寨子附近的山林里,但具体……”他握紧了囊袋,指节泛白,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焦灼和冰冷的杀意。
尚逢春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心里莫名地一揪。他走过去,在蚩阙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囊袋的手背上。
“会没事的。”他干巴巴地安慰道,语气有些别扭,“你二姐……看起来挺厉害的。”
蚩阙的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尚逢春的手心很暖,带着刚接触过河水的湿意,覆盖在他冰冷的手背上,那温度几乎有些烫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翻转手掌,将尚逢春的手握在了掌心。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依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手牵着手,依靠着冰冷的岩壁。洞外是危机四伏的黑暗丛林,洞内是微弱的光线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没有更多的言语。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血与火、绝望与挣扎中,悄然改变,生根发芽。
尚逢春知道,回不去了。
无论是回京城,还是回到那个一味抗拒、仇恨蚩阙的自己。
他侧过头,看着蚩阙线条冷硬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柔和的侧脸,看着那如同月光织就的银灰色长发,心口那“情花蛊”传来一阵平稳而温暖的搏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认命,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小的悸动和坚定。
他反手握紧了蚩阙冰冷的手指。
“等你伤好点,”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去找她。”
蚩阙猛地转头看他,墨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尚逢春别开脸,耳根通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看什么看!老子是怕你死了连累我!再说……程忱那个毒妇说不定也跟她在一起,老子正好找她算账!”
蚩阙看着他别扭又坚定的样子,墨绿色的眼底,那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瞬间冰消雪融,漾开了一圈剧烈而温暖的涟漪。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虽然浅淡,转瞬即逝,却如同破开乌云的月光,瞬间照亮了他苍白而俊美的面容,也狠狠地……撞在了尚逢春的心尖上。
尚逢春看得呆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好。”蚩阙看着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岩洞外,夜色依旧浓重,杀机潜伏。
但洞内的两人,却仿佛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黑暗中,那一点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曙光。
他们的命运,从最初的囚禁与反抗,到被迫的共生与纠缠,再到此刻,似乎终于走向了一个……由他们自己选择的、共同的方向。
无论前方是更深的地狱,还是渺茫的生机。
他们都将,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