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雨后,天渐渐放晴了,这山间草木葳蕤,片片枝叶之上还挂了几滴雨珠,间或有几丝蕴含水汽的清风穿过,洒落一片清新之意。
我左手挽了一篮花,右手提了几条鱼,脚步轻快地在山间蜿蜒小道上行走跳跃。看着左右这满满的收获,心里一片得意,暗忖今日一定要哄得师父为我烹制上次那香喷喷的烤鱼,再配上一杯花露,简直是人间美味。
从溪边到我们的住的小院倒也不远,行了一柱香时间,我便看到我们掩映在树木花草之间的木屋。
我心头一喜,脚步更加快了几分,一眼便看到我的师弟文星正在院门口劈柴。他虽年小,力气却大,只消动动手指,那粗大的柴火就劈好了,整整齐齐被码在一边,如游戏一般,这是他最喜欢的活计。
他今日却似乎有些不专心,码几捆柴,又竖起耳朵去听屋内的动静,连我走到跟前都没有发觉。
我放下花,伸出根手指头轻点他的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要再不专心,就换你去抓鱼。”
他吓了一跳,却立马回身捂住我的嘴,我只觉得他小小的手心里满是木材的味道,还有些泥沙,顿时要拨开,却突然听得里头师父一声冷喝:“不可!沄璃此番几乎灰飞烟灭,已是失了神魂,初醒来连我也不认得了!如何还能去得?”
我听到师父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又听他在说我,便也竖起耳朵和文星一起去听。
只闻里头是一个好听的少年声音:“道长,旁的沄璃自可以不管,只那位。。。他毕竟对沄璃有救命之恩。如不是他舍命去破了那玄空钟,又将蜚的内丹提出来,用仙力揉进了沄璃内丹,只怕沄璃当时就。。。众多仙妖皆在场,众目睽睽,有目共睹。沄璃此番若不去,怕是要被天下责骂为忘恩负义之徒。”
师父一声冷笑,道:“他们不也得了鸿钧图么?沄璃一个小小蛇妖,靠自个辛辛苦苦修炼得稍有个模样,为了他们仙家匡扶正义之大事,几乎灰飞烟灭了,一身修为尽散在那里,还灭了那作祟的恶鬼,也算是立了奇功,又欠谁的呢?她成了这般模样,他们仙界谁来管过她?谁要骂她谁自个去看那神君!我倒要看看,他们一个个能不能做到沄璃那般!”
说着不耐烦道:“不去不去!这仙门的事太过复杂,我们小门小户,掺和不起,就不去搅扰了!”
又有一道轻柔好听的女生道:“道长,此番西海龙宫特意交代了,必要请沄璃去一趟,说那位能否转醒就看此番了,沄璃若在,更有把握。”
师父对这小娘子似乎客气许多,他一叹道:“姚黄小娘子,你与沄璃情同姐妹,你可知,她自塔里被带回时,只同个会出气的木头一般,将她养成如今这般模样,老道我费尽多少心血?这毕方山的草药都被我挖完了,近来才勉强有了神智。西海自是忧心他们的太子,但沄璃,如今气海混乱,内丹更是乱七八糟,受了刺激,我怕是又会灵识尽灭了!”
那唤姚黄的小娘子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似有哽咽:“道长,我自然是知晓的。只是您老人家怕是有所不知,沄璃与神君,其实也是情投意合的。神君此番若醒不过来,沄璃日后也定会后悔的。”
师父闻言沉默了,只闻他低声一叹:“真是冤孽啊。。。”竟似乎妥协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凑到文星耳边说:“师弟,你晓不晓得,他们说的那位是谁?他是快死了么?”
文星闻言,扭头很是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闷闷道:“你都不晓得,我哪里会晓得。”
不晓得你为何还听得那般起劲,这事还似乎与我有关。我心里满是疑惑。
此时,屋内传来师父一声大呼:“你这孽徒,既然回来了,还不快进来!”
我知晓偷听的事被抓包了,忙提了鱼进去,冲我那端坐上首的师父笑道:“师父,今日运气好,捉了好几尾鱼呢,你老人家待会正好烤了下酒呀。”
他冷哼一声,道:“还烤?只你爱那烟熏火燎的,我看鱼汤就极好。你且来见见,这几位,一位是谢长云,是昆仑宗的昆仑师,这两位小娘子,是沮水的姚黄娘子和素素娘子,他们几位都年轻一辈了不起的法师。”说着又不情不愿地加了一句:“以往同你也很是交好。”
我顺着他的话音去看,却见那男子气宇轩昂,俊眉星目,背了一柄短剑,好一个俊秀清爽的少年郎。那黄衣女子温柔娇美,此刻正温柔无比地看着我,眼里似含着泪光,应就是姚黄。旁边一位素衣女子,一副爽利模样,也正忧心忡忡似地看着我。他们几个的确都很是眼熟又亲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