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按时去喂药,神君却少见地正端坐在榻上等我。以往他即使是醒着,也定要装睡,由我将他抱起,喂完药才睁开眼与我说话笑闹。
他养了许久,仙力不知如何,风姿倒恢复了七七八八。一张俊美清贵的脸,此刻正满含歉意地望着我,道:“你昨日走后,瑶光来此地坐了片刻。我同她说了几句话便将她打发走了。”
我闻言一愣。我方才进门时见他的脸色,以为他要和我说将要同瑶光定亲了,没想到却是说这个。
我转念一想,是了,在塔里之时我曾问他是否要娶瑶光,他以为我一直介意,便等着来向我解释。
我微笑着望着他。昨夜,我将他也全部想起来了。从借月山庄初见,到幽冥宫得他相救,到东海他向我表露心迹,到塔里情定,我全都想起来了。
那时的他,真真是好啊。如果我还是那时的沄璃,恐怕也舍不得放手的吧。
可惜我现在只是一个苟延残喘危在旦夕的沄璃了。
也许心里决定放下了,便坦然了,便能想起来了。
我笑道:“无妨,我知道你的。”
他似乎很是满意我的答案,很是顺手地伸臂一捞,将我按进他怀里。
他连续吃了好多日的药,身上一股药香挥之不去,却依旧有塔里之时的清爽。不知为何,想起前事之后,我对他的接触突然不排斥了,反而有些享受。
我抱住他,心想,还有十日,我便与他都享受享受吧。毕竟我们两个为了此刻,一个丢了妖丹半死不活,一个几乎失去半身仙力也半死不活,的确来之不易。
他见我今日乖巧,非常开心,抱着我又问起来,近日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或者妖,主要是仙来找我麻烦,鑫珠那里不用担心,他已传令敲打过了。。。。
我的眼眶在他一声声老生常谈的关切声音中渐渐模糊了。
再醒来,我却是被谭清叫醒的。我一睁眼,见谭清身后正是满面怒色的龙后,她身后还侍立着许多仙侍和部将。我一惊,这龙后怎会到我房间来?
我突然头皮一麻,四处一看,果然,我哪里是在我的房间,我竟然在神君榻上睡着了。准确来说,我被他搂在怀里,与他一同在他的榻上睡着了。
我心道不好,一个翻身连忙下塌,手忙脚乱中又带翻了一碗药——是了,我连药也忘记喂了。这许多日来不论多难我都兢兢业业喂得一滴不剩,单单今日没有喂就睡着了,单单今日碰到龙后来探望她儿子,将我玩忽职守之事抓了个正着。我简直欲哭无泪,只能叹自己流年不利。
龙后似乎看不下去了,拂袖离开,我忙随着那些仙侍跟出去,原来她坐在外头待客的厅里。我忙随着那些仙侍又一同侍立在下首。
龙后瞪着我,半晌不语,似乎在平复情绪。
她平静了半晌,冷冷冲我道:“十日之后,就是药王之方一月期满,我会与东海龙王定下我儿与瑶光公主的婚事。”说着一顿,道:“你好自为之。届时,随我儿心思,我会给你一个侧妃之位。只一条,你要守礼!莫再同今日这般孟浪了!”
我却没有如她想象一般磕头谢恩。
她以为我不满,顿时瞪大眼睛,指着我厉声道:“以你的出身,以你的修为,我给你一个侧妃之位,已不知是多大的恩赏!你可知道,多少仙家贵女都求不来!我告诉你,你莫要痴心妄想,打着坏他亲事的算盘!若我发现半丝蛛丝马迹,我要将你一门都挫骨扬灰!”
我心里一疼,对呀,她的确大方,我先前猜的不过是一个侍妾之位,她却给了个侧妃之位,她说的不错,以我的出身和法力,即使是侧妃,西海这般也要受天下非议。但她也的确狠毒,只要发现丝毫我可能破坏他亲事的打算,就要将我们一门挫骨扬灰。
我不理她的熊熊怒火,直视她道:“龙后,神君对我恩同再造,我绝不会坏他婚事,阻他恢复修为的。”盛怒的龙后见我语气坚决,慢慢冷静下来。
她毕竟是个极精明的主母,一听便知我有后文,冷淡道:“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笑了笑,道:“求龙后准许,十日后助我出龙宫吧。”
龙后瞬间瞪大眼,将信将疑地望着我,似乎疑我有诈。在场诸位仙侍也都是身子一抖,纷纷偷偷瞄我,似乎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