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音立于星位之上,她趁众人闭目凝神之际,悄然将一魄注入本体混沌珠,希望能以这种方式保护混沌珠中沉睡的阿珠。
随着业火之力与沧浪之力源源不断注入混沌珠中,她身上的力量被飞速攫取,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万仙阵,终成!
就在阵法完成的刹那,沈渺音视角陡然变幻!她的意识升腾,如神明般俯瞰大地。只见:
云渺的身形一寸寸消散,神识碎裂成无数晶莹碎片,散落天地。其中一缕碎片,蕴含着闻战归还的那缕灵力,被留驻于法阵中。
她看着同样身消道陨,元神寂灭的霜华、青玉和珈蓝,悲恸无声,却如潮水般漫卷心间。
而凤襄脸色苍白偷偷离去,没想到她竟替换了潜光君的死门,替他承受万雷劫火!
她轻叹一口气,凤襄啊,她总说男人麻烦,可她终究还是陷入了这红尘迷惘中……
而力竭昏迷的潜光、素予、岁藏、灵璧和北陆被仙盟弟子带了回去。
沈渺音看着阵中,光华一日比一日暗淡的混沌珠,她知道这是万仙阵在不断的汲取混沌珠的力量。待九九八十一日后,万仙阵就会彻底稳固。按照他们十人事先约定,活下来的人需取走混沌珠,好生看护,以免神器被毁,万仙阵陷入崩塌……
说起崩塌……沈渺音望向曾经凤山的方向,那里早已化为坦途。她不禁叹息,霜华身消道陨后,他用来维持凤山的元神之力也瞬间消失,凤山一夕间崩毁。
霜华赌上了凤山生灵,换取天下太平。纵使提前迁走灵兽,那些无法移栽的仙花仙草,终成他心中永痛。然取舍之间,他大抵无悔。
她也一样,但她比霜华幸运,舍的只有她自己,护下的却是心中所念的每一处。
沈渺音看着云渺散落的神识碎片,如同亿万双眼睛,映照六千年光阴流转:
飞花谷内,昔日旧友神色悲戚聚于那棵桃树下,借酒浇愁……
云隐山庄内,阿爹一夜华发丛生,阿娘闭门谢客……
岁藏、季星辰、北陆、素予和灵璧分别前去万仙阵前悼念他们……
岁藏回到拥雪山,为护珠,开山立派,创立了拥雪城,合众人之力建珠塔藏珠……
灵璧归隐悬天宗万仞悬崖,于峭壁之上苦修,待岁藏仙逝后,他承接过守护混沌珠之责,藏珠于万年石窟中……
继灵璧之后便是北陆,他重建明月镇,修明月山庄,收留散修与灵族共同护珠。
而素予四处游历,于万仙阵成后第二百七十四年,他收养了一个人族弃婴取名松乔,意为松筠之节,岁寒不凋。他将那孩子带回蕴秀川后,建立蕴秀山庄,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他。
北陆没想到,十个人里,他会是被留到最后的那个。他站在万仙阵前,看着阵法中十个星位上的法力结印,醉眼朦胧,指着空荡四周笑骂:”岁藏!说好谁活到最后谁是狗!你们倒是起来笑我啊!说好了轮流护珠,现在都走了,就留我一个……”
幸存下的四人,自万仙阵成后再未相聚,或许余生不相见,便能恍惚觉得,挚友皆不曾离去吧。
沈渺音又听到了北陆凄厉的哀鸣声,她不禁潸然泪下……
她静静地看着这些神识碎片,竟发现碎片中,还有许多天命的身影。不,更准确的说,那是谪入凡尘历劫的天命神君。想起她前往两界山前,二人那匆匆一面,她心中涌起无限酸楚。念及此,现世中南胥月那温柔而清晰的面容,愈发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胥月,我想你了。可是……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沈渺音抬手轻触眼前飘过的碎片,那里面是云隐山庄的景象,她看着形如槁木,仿佛被抽走生机的父母,魂体无泪,唯有锥心之痛。
“阿爹,阿娘……对不起。”
指尖触碰碎片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涌现,将她猛地拽入那片记忆洪流……
六千年后,拥雪城于两界山驻扎的营地里……
南胥月凝视着床上安睡的沈渺音,眼神空洞,茫然无措。
“渺音,我请雪臣封锁了关于闻战尊者复生的消息,你争气些,一定要回来,知道吗?”自她十日前修补万仙阵后便陷入沉睡,他不知醒来的是渺音还是云渺?恐惧日夜啃噬着他。
十日无眠,他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紧握她的手,一遍遍低诉着刻骨的思念与爱意……
“渺音,我错了,我不该总想着带你逃离,我就应该拉住你的手,同你一起去面对……渺音,我现在拉着你的手了,你回来,好不好?”
“渺音,你听得见,对吗?别贪睡了……你饿不饿?醒过来,我为你熬白粥,你最喜欢的……”
“渺音,听,下雨了。有你锻造的暖玉在,我的腿一点也不疼了。醒来,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沈渺音!你又诓我!”他轻抚着她苍白的脸颊,语气带着无奈与痛楚,“说好了会一直带着我送的玉牌……你又偷偷藏了起来!”指间灵光流转,既如此,他就将归离阵法种在她身上吧。虽不及玉牌可替她挡死,但生死关头,他总能带她脱身。
一个繁复的法印,随着他指尖动作,悄然没入她额心……
封遥端着饭菜入帐,瞥见那新生的法印,蓦然想起多年前南胥月初成此阵时的情景:
“恭喜公子练成归离阵法。”封遥站在一旁,看着南胥月脸上的喜悦之色,亦欣喜祝贺道。
“世人皆以杀阵为尊,殊不知能保全自身的守护之阵才是最难练的。”南胥月看着掌中凝聚的法印,颇为满意道,“若不能做到这世间至强,那遇到劲敌时,能凭借阵法瞬间脱身亦是至强之策。”
“此阵一旦启动,对布阵者的损耗极大,若非生死攸关,公子慎用。”封遥知道南胥月对这法阵倾注了多少心血,世间至强的守护之阵,反噬之力怕也非寻常阵法可比。
“即便生死关头,亦是命中注定,又何须阵法逃脱,或许这阵法,永不会有启用的一日吧。”他唇角的笑意淡去,化作一声轻叹……
“咳咳咳……”南胥月的低咳拉回封遥的思绪。她忧心忡忡地看向床边那道憔悴的身影:“公子,你该歇息了。若渺音醒来见你这般,定要心疼的。”
“封遥,我怕……怕一闭眼,再睁开,她就不再是我的渺音了。”沙哑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她说过,若她睡着,我定要负责叫醒她。所以,我得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