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人带来了。”眼罩被取下,烛光刺目。南胥月眯了眯眼,借着光线看向背身而立的男子,一眼认出对方正是当年救他之人。
“南庄主,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男子转过身看向南胥月,笑容温和。
“呵。”南胥月压下心中焦急,面上云淡风轻,轻笑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与阁主已经两清了。”
“两清?南庄主未免太绝情了些。”男子抬手示意落座,“你我盟友一场,这话还真是令何某人心寒啊。”
“哦?”南胥月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那句自称,“说起来,到底是谁令谁心寒啊?”
南胥月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浅啜一口道:“阁主口口声声说与我乃是盟友,可阁主一直对我藏头藏尾,从不肯告知姓名,就连你这府邸所在,都甚是提防。”
“南庄主对我又有几分信任?这点啊,还是南夫人更爽快些。”男子见对方自进门起绝口不提沈渺音,不禁好奇她在其心中究竟有几分分量。
“我来了,放了她。”南胥月眸光一凛,沉声道。
“南庄主何出此言?南夫人应邀而来,何某奉为上宾。”男子见他神色转冷,故作热络,“说起来,尊夫人对你情深意重,为免谢雪臣起疑,不惜以身入局。”
“这不就是阁主的意思吗?”南胥月听闻对方提及沈渺音时的态度,心下稍安,折扇一抖,摇扇道,“平日的药,每日初一便会送达,本月已至初八,还不见药的踪影,阁主不就是想逼我亲自来一趟吗?”
“唉。”男子听出对方不满,连忙将他初一便从密室取出的药拿出来,摆到对方面前,“这旁人都道南庄主如春风暖玉,怎么到了我这儿,说话便带着刺?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南胥月扫了眼桌子上的药瓶,又闻对方提起当年旧事,不禁挑眉望去。
“想当年,你被继母手足所害,被邪修囚辱折磨,屠刀之下,可是我救了你一命。”
“呵。”南胥月轻叹,合扇摇头道,“有时候想想,你倒不如不救。”他虽活了下来,却不得不每月靠眼前药物续命,苟延残喘,受制于人,行违心悖性之事。
“但活下来,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并未逼你。”男子目光如炬。
不错,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选下的路。南胥月不禁忆起当年往事,那个时候,因着那一点挣扎心,他放弃自行了断,拿起了这药。选择爬起来,站着夺回一切……
“你该报的仇报了,想见的人也见了。”男子见他垂眸把玩折扇,问道,“南庄主,我想要的混沌珠又在哪里呢?”
“呵。”南胥月收回思绪,抬眸看向对方,身姿端直,“当年我承诺阁主为你做三件事,以还恩。阁主所提,第一件在蕴秀山庄设杀阵,拖延谢雪臣回城;第二件破拥雪城双向结界,放痴影入城;第三件虚设九方玉龙阵,为灵族留下入城通道。”
“三件事,我皆有达成。至于阁主没有得到混沌珠……”南胥月眉眼含笑,温润如玉,露出几分袖手旁观之色,挑眉道,“那是阁主的失策,与我无关。”
“呵。”男子双手环抱胸前,看对方机辩无奈笑道,“可南庄主一边帮助朽仙阁,一边又助谢雪臣对付朽仙阁,这让我很为难啊。”
“哈。”南胥月眸光流转,颇为无辜地摇头浅笑,“阁主为难是阁主的事情,我不是阁主的手下,自不必听命于你。”
男子闻言,颇为从容的看向他,南胥月恍然大悟,用折扇将眼前的药瓶推回男子面前:“哦!至于阁主要以药相逼?其实这药,你给与不给,于我而言,都一样。”他直视对方,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做派。来时路上他已想得通透,若无此药,余寿一年,但他可随心随性,助心爱之人扶摇九天。若他贪生,只怕渺音也会因此掣肘,他不想将她也拖入泥沼,满身污秽。
“南庄主名震天下,我岂敢相胁。”男子见状轻蹙眉宇,“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南庄主等候多年,终与故人重逢,当真可以放下?甘心娶一个赝品回家?就没想过据她为己有?不如……我替你杀了谢雪臣,如何?”男子试探着看向对方问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阁主没有关系。”南胥月瞬间冷下脸来,目光灼灼道,“我夫人乃世间独一无二,从不是谁的替代。况且,我们有言在先,我不过问你与暗域合作之事,而你也不可以插手我的事情。”
“南庄主不必动气,你所言何某明白了。”男子见他对沈渺音如此在意,点头道。他拿起药瓶放回至对方面前,“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不劳烦南庄主费心了。每月的药,我会按时送上。以慰曾经的……盟友之情。”
“我夫人呢?”南胥月看向对方,目光锐利。
“南庄主稍安勿躁,我这就派人把尊夫人请过来。”男子连忙赔笑道,“江离,去请南夫人过来。”
“是!”男子俯首恭敬应道,随即摘下兜帽露出真容。
“江离?”南胥月看着那张脸——果然是灵雎岛岛主何羡我的心腹。“何阁主藏得真深。呵,怪不得。”他摇头轻笑。
“南庄主,如今看到我的诚意了吧。”何羡我舒眉展笑,“你我盟友一场,日后若有所需,南庄主仍可相寻。”
“有一事,我倒是十分好奇,这十余年前十余年后,阁主的容貌丝毫没有变化。”南胥月不应,只是审视着眼前十余年未见之人,疑惑道,“阁主手上亦有凤隐草,化影丹之类的千年古物,哦,还有这闻所未闻的续命奇药……敢问阁主,年岁几何?”
“我的年纪……”何羡我听了对方的话,神色黯然,声音悠远,“从很久之前我就已经不再计算了,因为早已没了意义。活得久,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痛……太痛。”
“至于这药。”他看向南胥月手中的药瓶,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轻扬,“很久很久以前,那时还没有万仙阵结界,我与暗族缠斗,就在我奄奄一息之时,我的恩公从天而降,救我性命,赠我灵药续命。若没有她,这世上就再无我了。”
“阁主!”江离神色仓惶闯入。何羡我皱眉,目露不悦:“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