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秋旻看向众人,目光严肃,开口道:“妙华尊者,实际是被我师父囚禁在山洞里。”
“囚禁?”沈渺音秀眉微蹙。
“是,妙华尊者说,因为我娘的死,我师父连夜噩梦不断,不得入眠,只有时不时去看看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方能安心。”高秋旻知道,师父是恨极了妙华尊者,可她也隐约感觉到,师父在折磨妙华的同时,仿佛也在用这种方式煎熬着自己,“另外,我有向她询问真珠下落,她承认拥雪城的混沌珠是假的,但至于混沌珠的下落……”
“她不肯说?”谢雪臣问道。
“她说,没人将混沌珠藏起来,只是任何人都找不到它。”高秋旻想起妙华尊者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暗含玄机。
“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人藏,只是找不到?难道是……灯下黑?”暮悬铃不禁怀疑,这位妙华尊者是否在故弄玄虚。
“我也不知道,而且我的确从未见师父藏过任何东西。”高秋旻若有所思地说出心中猜测,“说不定,混沌珠真的不在镜花宫内。”
“素宫主与长老谈论过程中,提到了明月山庄有当年的线索,既然他们不希望别人知道内情,那么过去的事情中,很有可能就藏着找到混沌珠的关键。”谢雪臣看向高秋旻,希望她能多提供些关于明月山庄的可疑之处。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而且我爹也从来不许我去我娘的房间。”高秋旻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何爹爹深爱着娘亲,可每当她问起关于娘亲的事时,爹爹总是讳莫如深,避而不谈。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亲自去明月山庄调查了。”谢雪臣将目光转向沈渺音。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位闻战尊者六千年前为天下苍生,不惜舍命开启万仙阵。可如今万仙阵之基混沌珠有恙,她却浑不在意。反而因一己私情,一门心思将精力全扑在了调查素凝曦之死上,他倒是有些看不透她。
“那我们尽快,我是偷偷从镜花宫溜出来的,如果被师父发现了,她定会派人寻我。”高秋旻连忙站起身,催促众人道。
“胥月,沈修士,是否需要先休息片刻,我们再出发?”谢雪臣看向坐在一旁的南胥月夫妇。此刻高秋旻在场,他不好细问二人在朽仙阁的具体经历。
“不必了,高修士偷跑出来,迟早会被发现。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们要赶在素宫主动手前,先到明月山庄。”南胥月心知沈渺音顾及他的身体状况,但此事确实耽搁不得,他看向对方点了点头。
这样吧,你们先行一步。我与胥月稍作调整,便驾车追赶你们,如何?”沈渺音提议道。
“也好。那我们在明月山庄附近的小镇会合。”谢雪臣点头同意,随即带着暮悬铃与高秋旻先行离去,正好可趁此机会在镇上打听些消息。
一路上,高秋旻与暮悬铃二人吵吵闹闹,谢雪臣颇为无奈地在一旁瞧着,但以他的观察,这二人的关系似乎变得更亲近了些。
而高秋旻在得知暮悬铃修习了玉阙功,且小有所成后,惊讶追问玉阙功不是谢雪臣的功法吗?那不是开启神窍才能修炼的吗?
暮悬铃拉着谢雪臣一通插科打诨,巧妙地将话题引开,把满心疑惑的高秋旻暂时甩在了后面……
沈渺音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镇,心中感慨万千。她今生自拥有意识以来,大多时间都被囚禁在明月山庄为奴,从未仔细看过这座小镇。她对这里的记忆,仍停留在六千年前。
那时,北陆来自此地,故而她也曾随青玉来过几次。镇子不大,却热闹祥和,在北陆的庇护下,百姓安居乐业。后来万仙阵成,北陆为守护混沌珠,在此地建立了明月山庄,汇聚了不少灵族与散修,广纳贤才,小镇也因此日渐繁华。而北陆作为当年十位尊者中活到最后的一人,守护混沌珠的重任,便成了他赋予明月山庄后世弟子不可推卸的使命。然而怀璧其罪,明月山庄为此也历经了几度兴衰。
可惜到了高凤栩这一代,先祖护珠的初心早已被抛诸脑后。若是北陆知晓,怕是会将他撕碎吧……
“这里以前,不是这么萧条的。”高秋旻踏入小镇,目光所及,一片凋敝衰败之象,让她一时有些茫然。忽然,不远处一对身着青衫的男女吸引了她的视线,她连忙挥手喊道:“师姐!南庄主!”
“早知道你们动作这么快,真该等等,和你们一起坐马车来了!”高秋旻快步上前说道。
“我们担心让你们久等,简单梳洗了一下就赶来了。”沈渺音向三人解释道。
“这些贩夫走卒多是外来暂歇的,本地居民已经所剩无几了。”南胥月轻叹一声。方才封遥已带他们见过那位知晓沈渺音身世的老伯。从老伯口中得知,当年素凝曦嫁入明月山庄后深居简出,不到一年产下一女便香消玉殒。若非她顶着镜花宫少宫主的身份,老伯几乎记不起庄主夫人姓甚名谁。
老伯的话,更加引起了沈渺音与南胥月的怀疑,以素凝曦的修士身份,加上她在镜花城活死人肉白骨的善名,即便出嫁也不该如此隐匿形迹。而这明月小镇上的百姓,竟对她几乎毫无印象……仿佛她从未在此地生活过一般。
“这位老先生,我想问一下,为何镇上会如此冷清?”谢雪臣走向一位卖包子的老者打听道。
“几位可知道这里过去有一个明月山庄?”老人家见五人气度不凡,衣着光鲜,料想他们定是外乡人,故而向他们讲起十年前的那桩惨案,“哎,据说早年啊,这里来了一群妖魔,将那庄子上上下下屠了个干净,那里的修士啊,都死光了!镇上也受到了波及,大伙儿都说,这是不祥之地啊。死的人太多了,往后,也不会再有人来庇护了。这不,能走的就都走了。”
“老人家,那您为何还继续留在这里啊?”高秋旻茫然四顾,不解问道。
“嘿,我呀,就是在这生的,我要走,能上哪儿去啊?”老人家豁达地笑了笑,指着蒸笼热情招呼道,“来点?”
“不用了。”谢雪臣拱手谢过。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老人家,给我来两个吧。”沈渺音突然开口道,她被掳走后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此刻闻着包子的香气,倒觉有些饿了。
一旁的南胥月取出铜钱递给老人:“再多拿两个吧,我也有些饿了。”他侧头对沈渺音轻声道。说起来,自她失踪后,他忧心忡忡,食不下咽,此刻心神稍定,才感到腹中空空。
“我被师父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过这儿,没想到”高秋旻望着这片故土,心中满是自责。身为明月山庄的少主,这些年来她却未曾为这里的百姓做过什么,甚至让家园成了世人口中无人愿护的不祥之地。
“人又不是你杀的,你该做的是报仇,不是难过。”暮悬铃最是看不得高秋旻这副伤春悲秋,自怨自艾的样子。
高秋旻惊讶的看向暮悬铃,随即意识到对方竟是在安慰自己,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暖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