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傅澜生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旁的谢雪臣连忙轻咳一声压住笑意。二人偷偷望向南胥月，却见他神情自若，不禁暗自佩服起对方的定力。

“云渺，你是被这个男人迷了心窍吗？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色令智昏的一天！”凤襄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好友，不禁咋舌道。

“呵。我夫君算到三日前你才进了这金乌山，对吧？且你是今日才寻到的长生莲，对吧！”沈渺音双手环抱胸前，利用从方才从暮悬铃处得来的消息，信口捏来。她看向对方微挑下巴，眉眼带着得意之色。

“倒是……有几分本事。”凤襄听闻对方竟算的分毫不差，复又正色打量起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

日暮低沉，众人只觉凤襄身影一晃，竟凭空消失！

“那边！”谢雪臣敏锐的捕捉到凤襄的气息，连忙提醒道，众人顺着凤襄残留的灵力气息，一路追到了她夜间的栖息之地。

只见刚刚还对沈渺音痛心疾首的凤襄，此刻竟神情祥和的躺在一张石床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她这是怎么了？”高秋旻疑惑问道。

“她气息微弱，像是进入休眠了。”南胥月凑上前，探了探凤襄的脉搏道，“天亮应该就会醒来。”

“她这样毫无防备的躺在这，岂不是很危险？”暮悬铃担忧的问道。

“但即使她死了，明天依然会活过来，不是吗？”想起前日的经历，谢雪臣蹙眉回道，这样的长生真的算长生吗？

“谁！”桑岐看着石床上有黑影从凤襄体内剥离，随后又聚集成一团，随着黑影散去，只见一男子坐在树上，神色肃杀的凝视着众人。

“这……是人是鬼啊？”暮悬铃紧张的拉住谢雪臣的衣襟，低声问道。

“潜光？”沈渺音看着那人惊讶唤道。

“云渺！”潜光瞬间闪现至沈渺音面前问道，“你不是已经在万仙阵内殒命了吗？怎么还会活着？”

“不错，我已不是六千年前的云渺，我如今的名字叫沈渺音。”女子抱拳看向对方问道，“不知潜光君，可还是六千年前的宗主？”

“六千年，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男子闻言不禁感叹，他看向眼前之人道，“你很少这么称呼我。”

“唤你潜光是因为你是我的挚友，但如今我想问宗主一句，凤襄的真心，宗主打算如何待之？”沈渺音目光如炬，看向潜光，完全不给对方任何躲闪的机会。

“是我负了她。”潜光神色怅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与她相伴多年，可她却从未对我流露出半分男女之情，我一直以为……她大抵是对我无意的。”

“那你爱她吗？”沈渺音看向他直言不讳道。

“我当然爱她！”潜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你为何从未向她吐露爱意！”沈渺音看向潜光不解问道。

“凤襄曾说过，我与旁人不同，我对她不爱慕，不纠缠，她才愿意与我来往，若是我将情之一字随便说出口，我怕与她……连朋友都没得做！”潜光神色落寞道，“其实在布万仙阵前，我有想过向她表达爱意，或许会换来她的冷嘲热讽，又或许她会厌烦逃避，又或是她会对我有一丝不一样的情意，可我将死门留给了自己，我终将一死，又何必给她平添不快呢。”

“那你可知，凤襄替了你的死门，代你受了那万雷劫火？”沈渺音看向对方冷冷问道。

“我也是事后才知晓的。”潜光后悔不已，“我也是去了灵雎岛才知，凤襄对我的心意，我才知道她还听到我同其他道友说我已有心仪之人，可我的心仪之人就是她啊！”

“该！谁让你没长嘴！”沈渺音见对方悔不当初的样子，心中颇不是滋味道，“我听珈蓝说，北陆当年对青玉锲而不舍才抱得美人归，珠玉在前，潜光你是木头吗！亏你还说我十窍虽开却情窍不通，你呢！”她越说越气，不禁戳着对方心窝子质问。

“谁，谁没长嘴！”潜光心虚的解释道，“我那是太在意了，不想用未来去赌。”他随即将头偏向一侧道。

“呵。”沈渺音气的轻笑一声道，“那潜光君又是在遗憾些什么呢？”

“我……”潜光张了张嘴，却发现他无可辩驳，他低低的叹了口气，看向石床上的凤襄道，“这世间事，也许一错过，便是永远。”

“敢问潜光君，你与凤襄尊者被困在这落乌山六千年，可是与长生莲有关，我听闻凤襄尊者陷入一日轮回，难道是长生的代价？”南胥月看向潜光问道。

“不错。”潜光闻言看向他点了点头道。

“凤襄每一日日出之时都会在这里醒来，日落之时又会失去所有意识和记忆，回到这里，然后再从这里重复前一日。”

“所以她活了六千年，但这六千年对她来说只是一日，这就是长生莲之长生吗？”暮悬铃闻言轻笑道。

“哈哈哈，世人梦想长生，无所不用其极，但焉能不付出代价！嗯！”潜光目光犀利地看向这个与沈渺音如出一辙的女子，他故意凶神恶煞的凑近女子，吓唬她道。暮悬铃毫无防备，被对方吓了一跳，打了个冷颤。

“潜光君，她是我妹妹铃儿。你！若对我不满，不要迁怒于她。”沈渺音见对方举止乖张，遂开口提醒道，潜光闻言看向她随即放过了暮悬铃。

“当年凤襄服下长生莲后并未直接获得长生，而是先进入了一个法禁之地，那里除了有一道漫长的高梯外，别无他物，修道者神窍被封，必须以□□之力抗住三万八千道罡风吹袭，走到高梯尽头，修为在法相之下者，若是沾染一丝罡风，便会化为灰烬，纵然是法相也要遭受凌迟之痛，最后才能得见轮镜上神。”

终于，沈渺音从潜光口中得知了那所谓向神明许愿所要承受的真相，她看向一旁的素凝曦，眼中含泪，凌迟之痛，三万八千道，她的阿曦该有多痛！若是当年，她没有将法相给阿曦，会不会她根本就不会去以身犯险？

“我会的，就算我是法相之下，元阴玄女生息不绝，我也会一试，是白虎法相救了我。”素凝曦岂会不知沈渺音此时的心思百转，她握住对方的手，笑着道，“渺渺，你说过，希望我选我想选的路，你走后我做下的每个决定，都是从心而择。”

“自那之后，凤襄的生命就永远停留在那一日，轮镜上神的所在，只对一人开放一次，即便日后吃再多长生莲也于事无补。”潜光坐在石床前，轻叹道，“长生久视，本就是神族的权柄，是人族不该觊觎的奢望，这样的长生便是一种惩罚。也是凤襄，所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