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从未见过南胥月如此狼狈的模样。他眼眶通红,素来温润从容的脸上只剩无助与恐慌,声音带着不知所措的颤抖:“阿姐!快看看渺音!我……我不知道她怎么了!”
“这是?”云曦迅速用灵力探查,却未发现沈渺音有受伤的痕迹。只见她蜷缩在南胥月怀中,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这情形,猛地让她想起六千年前那惊心的一幕!
“桑岐!快去请凤襄和潜光!”云曦当机立断,同时示意南胥月将人安置在软榻上。
不多时,凤襄与潜光便匆匆赶来。
“她这是……?”凤襄一把扣住沈渺音冰凉的手腕,急切地望向云曦,声音发紧。
“果然……她还是骗了我们……”潜光面色沉重,满是自责,“我就知道,我和凤襄身上的诅咒,怎么可能那般轻易就解开了。”
“她到底怎么了?”南胥月看着三人凝重的神色,心如火焚。
“南公子,你非法相之境,请暂且外间等候。我们三人需合力助她压制反噬。”云曦叹了口气,语气不容置疑,“其中缘由,稍后再向你解释。”
南胥月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迹亦浑然不觉。他双眸死死锁住榻上那抹蜷缩着的身影,仿佛要将她刻入骨髓。桑岐不忍,上前半拉半劝,终是将一步三回头,满眼血丝的人带离了房间。
“开始吧。”云曦将沈渺音扶坐起来,三人环绕她盘膝而坐。随着凤襄与潜光磅礴的灵力缓缓注入,沈渺音紧蹙的眉尖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丝。云曦凝神聚气,将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生息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心脉。
三道不同属性的灵力光芒交织,如温柔的茧,竭力包裹着沈渺音,试图分担那源自天道的恐怖反噬。
此刻的沈渺音,意识早已沉沦于一片混沌苦海。这一次的反噬,远比六千年前护持凤山那次更加凶险!
她只觉此刻,仿佛有万仞罡风寸寸凌迟着她的神魂,原本澄澈安宁的灵台内,忽而疾风骤起黑云欲摧,忽而霜刃凌厉销骨噬魂。她紧抿的双唇再也无法抑制,溢出破碎而痛苦的呻吟,身体本能地剧烈颤抖,若非三人灵力强行稳住,她早已蜷缩倒地。
云曦、凤襄、潜光三人脸色瞬间煞白。强行分担天道反噬岂是易事?六千年前尚有岁藏、灵璧等人共同护持,如今唯有他们三人!
那来自天道的力量狠狠冲击着他们的心神与灵台,三人牙关紧咬,将毕生修为催动到极致,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竭力稳住一叶随时倾覆的扁舟,拼命平息着沈渺音灵台内翻江倒海的混乱与凶险。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三人汗如雨下,几近力竭,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才未倒下。终于,沈渺音剧烈颤抖的身体缓缓放松,紧蹙的眉峰一点点舒展开,痛苦扭曲的面容渐渐恢复宁静,呼吸也变得微弱却安稳悠长。
三人如释重负,强提的一口气骤然松懈。云曦伸手接住软倒的沈渺音,潜光脱力地瘫靠在榻边,凤襄撑着床沿,胸口剧烈起伏……
“阿姐!渺音她怎么样了?”门一开,南胥月便立刻冲上前,声音嘶哑颤抖。
“放心,她已无碍,只是需要静养。”云曦脸色苍白,强撑着安慰道。
“她……究竟因何至此?”南胥月目光扫过同样虚弱的凤襄和潜光,追问道。
“是天道惩罚,神魂遭到了天道反噬。”潜光调息片刻,声音低沉沙哑,向南胥月解释,“六千年前,云渺突破法相巅峰后加入仙盟。她与霜华乃是挚友,一次抵御暗族之战,霜华重伤,而靠他元神之力维系的凤山,出现崩毁之兆。云渺为护凤山,不惜动用自身元神本源之力强行相抗,触动凤山生灵命途。其后,她又从暗族手中救回一名人族修士,为其净化被污染的灵台,伤上加伤……”
“她归来后,对此只字未提。我们全然不知,这等逆天之举,必遭天道严惩,引动神魂反噬。”潜光忆及往事,神色凝重,“幸而当时素予及时发现独自承受反噬剧痛的她,云曦以生息之力护住她心脉,我们几个法相之境,以自身修为,才助她熬过那一劫。”
“这次……定是为了我和潜光之事,她才再次触怒天道,引动反噬!”凤襄眼中含泪,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这个傻子!每次都这样,什么都想一个人扛!”
“不止如此,”云曦垂下眼帘,声音低涩,“渺渺助我复生,为我结出玄武法相,亦是逆天之举,必受其咎。”
“方才我察觉云渺体内沧浪之力空乏,生机亦有亏损之象……”潜光眉头紧锁,看向众人,“这又是为何?”
“难道……是……是她为我续生机,重铸三窍所致?”南胥月喃喃低语,猛地想起自从他三窍恢复后,沈渺音时常显露的倦色。一股尖锐的巨痛骤然袭上心口,他不由得抬手死死按住……
“在蕴秀山庄时,我已为她疗伤固本,她如今性命无忧……”云曦见他痛苦自责,温声劝慰,“至于灵力,只要安心静养,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定能恢复。”
“她总是如此……竭尽全力,想把身边每一个人护住……”南胥月笑容苦涩,眼中满是痛楚,“可笑我与她朝夕相对,竟未能察觉她半分异样……终究是我……没能护好她……”
“渺渺性子便是如此。她若打定主意不想让人知晓,便绝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云曦轻轻摇头,语重心长,“莫要再自责了。依我们过往的经验,欣然受之,才不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沈渺音昏昏沉沉,仿佛睡了许久,可待她再睁开眼时,发现天竟然还没亮?
“醒了?”一直守候在旁的南胥月见她眼睫颤动,缓缓睁眼,立刻倾身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渺音不答,只是垂眸,抬手环住男子劲瘦的腰身,将头埋进他怀中,在他肚子上蹭了蹭。
“夫人这是在……向我悔过么?”他见状不禁失笑,揉了揉她的后脑,轻声道,“渺音,谢谢你。”
“你……不生气?”沈渺音抬眸偷偷打量着他。
“气啊。”他垂眸,对上她眼中小心翼翼的歉疚,叹了口气道,“可……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该气你什么?”
“我亲缘浅薄,未曾有过愿为我不计代价的手足至亲。若有,我想我也会不计后果的去保护他们。”他低诉着,“此生可性命相托的挚友,唯有雪臣一人,若是他有难,我定不会袖手旁观。这样看来,你……并没有错。”
沈渺音昏迷了两天一夜,他将她从云曦的院子抱回来,守在她身边,想了很多。他的渺音,不负所爱,亦不负苍生。这是她的道心,亦是她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