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我想同云渺,一起行行这眼前事。”凤襄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底笑意褪去,认真问道,“潜光君……意下如何?”
“在下自当追随尊者左右。”潜光凝视着她坚定的双眸,唇边笑意更浓,带着誓死追随的笃定。
沈渺音看着二人如今心意相通的样子,由衷为二人感到高兴,她轻轻歪身,将头靠在南胥月肩头。
南胥月抬眸望来,二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默契浅笑,脉脉温情流淌其间……
“拜见庄主!夫人!”蕴秀山庄的护卫见南胥月与沈渺音携手归来,脸上难掩惊喜,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嗯,起来吧。”南胥月点了点头。
“公子,渺音,你们回来了!”封遥看着突然出现在大门口的二人惊讶道。
“阿遥!”沈渺音眉眼弯弯,像只归巢的雀鸟,轻盈地跑上前,一把将封遥拥入怀中。
封遥被撞得微微一晃,随即失笑,抬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宠溺:“看来落乌山之行一切顺利?云曦阿姐的悟心水……解了?”她目光扫过二人身后,略带疑惑,“她怎么没一道回来?”
“嗯,阿姐已无大碍。”沈渺音松开怀抱,解释道,“她与桑岐成婚了,如今留在云隐山庄,一同守护落乌山。”
封遥了然点头,目光随即落在南胥月身后气质卓然的一男一女身上:“这二位贵客是……?”
“来,介绍下。”沈渺音亲昵地挽住封遥的手臂,“这位是封遥,山庄的大管家,胥月的左膀右臂,也是我们的家人。”她又转向凤襄与潜光,“这两位是我的好友,凤襄和潜光。”
“潜光君?!凤襄尊者?!”封遥闻言,瞳孔微缩,脸上瞬间掠过难以掩饰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诶?这么容易就猜到了?”潜光捕捉到她那一闪而逝的惊讶,颇感兴趣地上前一步,好奇地打量着她,“道友好眼力,不过,你怎么就笃定,我是那位潜光君呢?”他语调轻松,带着几分探究。
封遥神色坦然,从容应答:“渺音的朋友,大多来自六千年前,这并不难猜。”她心中却暗自惊叹,没想到六千年前的初代仙盟盟主,居然如此平易近人。
“幸会,封修士。”凤襄拱手致意,目光掠过封遥一身利落的箭袖长袍,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看着就是个爽快干练之人。
“凤襄尊者有礼。”封遥拱手还礼,抬眸望去,只见女子身着丹霞彩衣,眉目间英气逼人,自有一股冷艳傲然之姿。
“好啦好啦,都别在门口站着了!”沈渺音抱着封遥的手臂晃了晃,语调轻快,“阿遥,午膳吃什么?我可饿坏了。”
封遥莞尔:“想吃什么?我这就吩咐厨房加菜。”她顿了顿,看向两位贵客,“二位尊者的客房,我着人去收拾妥当。”
“辛苦阿遥啦!”沈渺音放她离去,转身对潜光、凤襄笑道,“走,趁饭菜备好前,先带你们逛逛园子。”
几人步入山庄,潜光跟随沈渺音穿行于曲折游廊间,目光敏锐地扫过四周,那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花草山石布局,令他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他看向一旁从容引路的南胥月,颔首道:“此地格局,暗合天地之妙,想必是南兄精心布置?”
“呵。”南胥月垂眸莞尔,神色平静,“我之前三窍被毁,不能修道,故而为山庄研究些防御阵法,以求自保罢了。
“这蕴秀川果然是钟灵毓秀之地,即使过了六千年,竟还能见到这么多奇花异草。”凤襄指着假山旁的一从摇曳的紫红色灵草,“那是……梦草?可助人快速入睡,梦到思念之人?”
“尊者慧眼。”南胥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温言道,“正是梦草,只是世人大多不识,只当是普通草木。如今也只有蕴秀山庄尚存几株,是我早年偶然在林间发现,移栽于此的。”
“哦?竟如此稀罕?我记得凤山……”潜光的声音戛然而止。是了,当年随着霜华的陨落,凤山一夕崩毁,很多奇花异草随之绝迹。
“素予的手札里提到过……蕴秀川中有些奇花异草,是他当年特意从霜华那里讨来的种子或幼苗。”想起昔年旧友,沈渺音心口发闷,轻叹一声,“只可惜,离了凤山那得天独厚的地脉滋养,这些花草终究难以开启灵智,化形为人。”
“手札?”潜光好奇问道,“什么手札?”
“哦,是素予留下的随笔札记。”沈渺音见对方颇有兴趣,遂抬手引路道,“二位随我来。”
一行人来到林栖谷隐。南胥月招呼凤襄、潜光在院中石桌旁落座,沈渺音则转身去了书房翻找。
不多时,沈渺音捧着一本略显古旧的书册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潜光面前:“喏,就是这本。”
潜光极其郑重地双手接过,看着书皮上那洒脱不羁的字迹,眉宇蹙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冲上眼眶。他轻抚书皮上“素予”二字,仿佛还能感受到六千载前书册主人留下的余温。
他沉默良久,方才带着近乎虔诚的慎重,缓缓翻开书页。
那些被岁月尘封,却热血难凉的往事,跃然纸上。泛黄的书页透着岁月的痕迹,但那份肝胆相照的情义却历久弥新……
“素予他,”潜光扯了扯嘴角,声音略带苦涩道,“看着没心没肺,乐观豁达,但他向来心思细腻。”他看着万仙阵后,素予所书,眼中泛起雾气……
“太初三百六十七年。去岁万仙阵建成后,人族改用‘升宁’纪年,今岁是升宁元年。可我……还是想用‘太初’二字。今日是太初三百六十七年,正月十五。街上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吵得我脑仁嗡嗡作响。不就是个上元节么?年年如此,有什么好稀奇的,又不是没见过。只是……今年的烟火,倒是格外好看。霜华,云渺,青玉,珈蓝,你们离得近……一定比我瞧的更真切吧。”
“太初三百六十八年。替你们看过了,万仙阵,稳如磐石,都可以放心了。对了,混沌珠被岁藏带去拥雪山了。我这几日回趟仙盟,那里如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难碰上。也是,如今大阵已成,天下安定,咱们十个,也该回各自的宗门了……”
“太初六百四十年。是你吗……霜华?这个奶娃娃的眼睛,亮亮的……真像你啊。你说……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松乔?怎么样?松筠之节,岁寒不凋。叫这个名字……将来会是个长命千岁的孩子吧……”
凤襄的目光亦被那泛黄纸页上的字句牢牢攫住,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她看着潜光紧握书册、指节泛白的双手,心疼地伸出手,温柔而坚定地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无言,只有那跨越六千载的思念与哀伤,在字里行间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