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疼了,”南胥月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转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有些事,夫人是否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好等我来,为何又不顾性命?阿姐都同我说了,你为阻止何羡我,以法相硬抗其全力一击,筑阵遭受剧烈反噬,之后又将灵力尽数渡给暮悬铃。闻战尊者,还真是不畏战,不惧死啊!”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呃,我……我当然怕死啦,怕得很。”沈渺音此刻要是再听不出南胥月为何生气,就真是块木头了。她连忙凑上去,双手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顺势坐进他怀中,巧笑嫣然,“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真的没多想,就……直接冲上去了。”说着,她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幸好你及时赶到了,不然封印虚空海,拖延暗族,还真是棘手呢。”
“在下只是个俗人,平生所愿,不过护一人周全。自然不比尊者大义,心怀苍生,每每……一往无前。”南胥月面色依旧平静,似乎不为美色所动,垂眸轻轻吹着杯中浮起的茶叶。
“胥月,对不起嘛。”沈渺音惯是个会哄人的,她深知南胥月的气从何来,自然也明白该如何化解。她温软的身躯靠进他怀中,双手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是我不好,习惯了一个人冲杀在前。今日实在是情况万分紧急,顾不得许多。让你为我担心,是我的错。”她抬起头,眼神诚恳地望着他,“不过我记得的,胥月。如今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能与我并肩作战,能护着我。”
见他仍绷着脸,不为所动,沈渺音顿时委屈地瘪了瘪嘴,识趣地从他温暖的怀中站起身。
温香软玉骤然离怀,南胥月正觉心中怨气稍缓,怀里却倏然一空。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怀抱,视线缓缓上移,抬眸瞪向她。才这么一会儿……她就放弃了?就不打算再哄哄他了?!
“南胥月,别生气啦——”沈渺音见他紧绷的脸终于因为错愕而染上一丝愠色,心下反而稍安,总算不是刚才那副无波无澜的可怕样子了。于是她再接再厉,蹲下身来,杏眼圆睁,嘴唇微微抿着,将下巴轻轻垫在他的小臂上,眼中透着十足的无辜与讨好。见他还是不动,便伸出食指,轻轻拉住他宽大衣袖的一角,软绵绵地拖长了尾音喊道,“胥月——夫君——”
南胥月坚守着最后的底线,故意偏过头看向一旁,同时手中悄悄用力,慢慢将衣袖从她指尖抽回。
“夫君——我真的知错了。”沈渺音眨巴了两下眼睛,努力让眼中蒙上一层水汪汪的雾气,一脸委屈地看着南胥月固执的后脑勺,转而用小指,轻轻勾住他耳边垂缨。
他这才像是无可奈何般回过头来,看着将下巴搁在自己手臂上,此刻正一脸讨好望着他的沈渺音。一下子,心里好像什么气都消了。算了,他对她一向毫无招架之力,她总是有办法让他轻易缴械。
“以后,不可再一个人不顾性命地一味冲杀。”南胥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她发顶,郑重嘱咐道,“你还有我。记住了?”
“嗯!都听夫君的!”沈渺音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如同得了糖吃的孩子。南胥月不经意间瞥见她颈侧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痕,心疼地抬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这里……还疼吗?”
“不……”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但刚蹦出一个字,心下立刻转了个弯。此时是不是应该再服个软?于是舌头打了个转,改口道,“唔……还是有点疼的吧。”
“呵。”南胥月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唇角是再难压抑的温柔笑意。
恰在此时,凤襄、潜光、谢雪臣、暮悬铃一行人来到后院。映入眼帘的,便是沈渺音半蹲在石桌前,微微仰着头,而端坐的南胥月一手正轻柔地托着她的后脑。二人凝望着彼此,嘴角皆噙着温柔的笑意,随即越凑越近……
“抱歉,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潜光见状调侃。随即他与凤襄自觉地停下脚步,转身欲走。暮悬铃却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遗憾。
“你们回来了!”沈渺音听到动静,连忙站起身,出声叫住几人,脸颊微红。
“云渺,你……哭了?”凤襄眼尖地看到沈渺音眼角似乎有些泛红,不可置信地问道。
“没哭。”沈渺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立刻矢口否认。
“可你这眼睛……”
“可什么可!夫妻情趣,你不懂。”沈渺音语速飞快地打断她,好不容易才把南胥月哄好,要是被凤襄追问下去,她可就前功尽弃了。
“呵?我不懂?!”凤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脸不悦地看向沈渺音,“你个木头还好意思说我?当年仙盟有多少青年才俊追求你,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拒绝起人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当时我们都以为你道心纯粹,天生不通情爱之事,如今看来……哼,都是假的!”
“哦?”南胥月闻言,眉梢微挑,顿时来了兴致,凤襄曾言,追求渺音之人,如过江之鲫,“到底……曾有多少人追求过我夫人?”他看向凤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南庄主,此言差矣!仙盟之中,仰慕您的女修,不也是数不胜数吗?”沈渺音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出声打断这危险的话题。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前尘往事若是翻出来,那可是扯不清的,她可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她家这位夫君,心眼儿可是小得很!
“嗯?夫人说笑了。为夫先前三窍尽毁,双腿被废,整个仙盟能瞧上我的,唯有夫人一人。”南胥月听了沈渺音的话,虽然心中更添几分好奇。但他深知逗夫人也要适可而止,若是真惹急了,怕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哄回来了。
“铃儿,你们那边可还顺利?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沈渺音拉起暮悬铃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中满是关切。
“你都将自己的本源灵力渡给我了,封印自然顺利。”暮悬铃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心疼,上前轻轻抱住她,哽咽道,“渺音,谢谢你……为了我们,你总是付出这么多。”
南胥月蹙起眉头,看向谢雪臣,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雪臣,为何耽搁了这么久才出来?可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谢雪臣神色凝重,据实相告:“我们成功封印虚空海后,不料却被堕神昭明的力量拖入了幻境之中。所幸悬铃及时识破虚妄,我们才得以脱身。”
“昭明?”沈渺音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暮悬铃,语气变得急切,“他可有为难你?有没有伤到你?”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非常恨前世的那个我。”暮悬铃眼中透出一丝茫然,摇头道,“可是,关于他所说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渺音,”她抬起头,望向沈渺音,眼里带着困惑,“记起前世的种种,究竟是什么感觉?”
沈渺音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时空,变得悠远而深沉。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那种感觉啊……大概就是,不得不额外背负起另一段人生,以及随之而来,那份沉甸甸,无法推卸的责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