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该如何称呼道友？”段霄蓉看向素凝曦，眸中含泪，浅笑问道。二十多年前她闯荡历练时，曾得素凝曦出手相救，二人结伴同行，相谈甚欢，结为手帕之交。后来惊闻对方竟因难产而死，令她久久难以释怀。

“在下落乌山，云隐山庄庄主云曦，这位是我夫婿，桑岐。”云曦颔首向段霄蓉拱手道。

“云庄主，幸会。”段霄蓉拱手还礼，又向桑岐点了点头。

“傅宫主，段长老，还请派人把江离带过来，我们有话问他。”谢雪臣开门见山。

“已着人去了，盟主稍等片刻。”段霄蓉看向谢雪臣答道。

不多时，碧霄宫两名弟子将江离带了过来。

江离立于堂前，双手缚于背后，他神色倨傲，不见半分势弱。

“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灵族和阿宝。”寂静的大厅内，谢雪臣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直视对方疑惑询问，“但是你为何听命于何羡我，甘愿被他利用？”

“阿宝现在如何？”江离沉默片刻，不答反问。

“此次一战，人灵两族死伤惨重，多少无辜者一夕毙命，殒为枯骨。”南胥月手持折扇敲击掌心，思量片刻道，“你与碧霄宫，本是渊源深厚，却亲人相残，骨肉反目，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还是说，你当真认为何羡我所行之道是正确的？”

“他并没有利用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江离沉默片刻，认真答道。

“你为何如此相信他？”谢雪臣心存疑惑望向他。

“当初我和秀秀成婚之后，就有了阿宝，我不愿看她们母女二人沦落到被奴役的下场。于是，我便想杀光仙盟当中所有的伪君子，解救灵族。”江离目光深沉，回忆道，“那日我跟踪一条载满灵奴的船去到灵雎岛，我想要杀掉他们的领头人，救出灵奴。奈何他修为高深，将我擒住，我自忖必死无疑，但他……却没有杀我。”

“哦？”沈渺音发出一声疑问，但想起几次交手，那何羡我倒是惯会蛊惑人心，乱人心志。

“他说给我三次杀他的机会。那时，我不知道他心中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但我隐隐感觉，他跟别的修士不一样。于是我便跟着他，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他依照诺言没有为难我，让我在岛中自由行动。我跟着他来到一家茶馆，发现那里竟然全是灵族，甚至包含我想救的那些灵奴，他们嬉笑，送礼……”江离眼中迸发出执迷的光芒，渴望众人能够理解，“你们知道吗？他们对何羡我的尊重和感谢都是发自内心的，我这才明白，何羡我当初买下那船灵奴，是为了带他们来灵雎岛安家。何羡我，才是真正对人族和灵族一视同仁之人！”

“我知道我误会他了，于是我便打算放弃刺杀，当时我只想回家，但是他的手下却不让我离岛。那时我才意识到，他对三次刺杀是认真的。”他眉宇微皱，露出一抹无奈之色，“虽然我承认误会了他，也已打消了刺杀他的念头，可他却说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我没有办法，只能再去刺杀他。”

“那你成功了吗？”谢雪臣追问道。

“他的修为远在我之上，我被他重伤。他对我的身世了如指掌，甚至知道秀秀和阿宝，他问我对灵雎岛作何感想。”他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带着憧憬与希翼，“人灵两族和平共处，那样的灵雎岛，不失为一个世外桃源。”随即他眼中染上失落，垂眸道，“可那终究不是我的家，我是不会留下的。”

“但他告诉我，他可以让天下，都变成灵雎岛这样！我震惊于他的志向，不解为何他身为人族却要帮灵族？他对我说，众生平等，人族以为自己有了神窍，就可以肆意奴役压迫其他生灵，这是错误的！是需要纠正的！”江离激动地看向众人，随即摇头，“我仍然不信，单以灵雎岛的力量，怎么可能撼动仙盟？”他那一声质问，令众人心中一紧，他目光悠远，带着笃定的光芒，“直到后来，我暗中看到他所训练的灵族战士。”

“这怎么可能打动你？！”暮悬铃不敢置信，质疑道。

“怎么不可能？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他已经证明了他会对灵族好！我不在乎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阿宝和秀秀，我可以为她们做任何事！”江离激动的上前两步，看向暮悬铃大声道。

“你不要拿我当借口！我讨厌战争！我讨厌你伤害哥哥姐姐！”就在这时，阿宝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大声反驳道，“我喜欢他们，如果没有他们，你就见不到活着的我了！如果不是南哥哥，你差点就害死傅宫主和段长老了！”

“你所谓的自由，就是让人灵两族不死不休吗？”傅澜生跟随阿宝的脚步迈入大厅，他看向眼前的这位堂兄，神情复杂道，“阿宝喜欢人族，和人族相处甚欢，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将阿宝推入仇恨的深渊！”

“其实你心里根本就没有阿宝和娘亲，你出去这么久，”阿宝顿觉委屈，酸楚涌上心头，泪水便再也止不住留下，她哭的泣不成声，“你从来……都……都没有回来……看过我们！”

“阿宝。”江离看着阿宝那委屈的模样，终于打破了平静，他心疼地轻声唤道。

“姐姐……”暮悬铃将阿宝揽入怀中，阿宝伏在她怀中抽泣。

“阿宝，是爹爹对不起你，爹爹让你受苦了。”如今，江离终于有了做父亲该有的样子，他担忧的目光落在阿宝小小的身躯上，眼中盈满疼惜的泪水，“但你要相信，爹爹没有一天不想念你和你娘亲。我每一刻都想着与你们团聚，是爹没用……爹，只是想给你和你娘亲创造一个公平，公正的世界。”

“我承认，之前确实是仙盟太过激进。”谢雪臣沉声开口，随即站起身来，踱至对方面前，郑重承诺道，“江离，你若信的过我，我愿在此立誓，从今以后，所有仙盟修者，不再蓄养灵奴，将人灵一视同仁，如果你真的想要公平公正，想要两族永保太平的话，就告诉我，何羡我到底在哪？！”

“我并不知道他在哪儿。”江离定睛望向谢雪臣良久，仿佛要确定对方的决心到底有多大，“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想用混沌之力打开天梯，前往神界！”

“他可有和你说过，他要去神界做什么？”潜光目光锐利，射向江离，他总觉得何羡我的弑神之说，过于疯狂。

“我不知，何羡我待我恩重如山，我没办法帮你们去阻止他。”他垂首摇头，随即他抬眸看向谢雪臣，信任道，“但我看得出，你对阿宝，对暮姑娘，一直平等相待，所以我相信你，也相信南庄主和闻战尊者以及这几位修士。”他们扫过另外几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凭着多年敏锐的直觉，他能感受的出，这几人身上的凛然正气。不过……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没办法相信仙盟的其他人，我更不相信人灵两族之间，这么多年的积怨可以轻易化解，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么多了。更何况，我的确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众人见江离态度诚恳，相信他所言非虚。不过何羡我到底活了几千年，城府极深，想来也不会全然相信任何一个人。

“对了，”江离突然开口，眉宇紧蹙，看向众人道，“他经常和我说，每个人都要为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沈渺音心头突地一跳，对于何羡我这样的疯子，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