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渺音见到重伤被抬回的徐鹤云时,她身形晃了晃,秦氏连忙扶住她:“梦音,你要撑住!”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轻抚他苍白的脸颊:“我相信,他不会独留我一人的。”
从此她日夜守在他身边,见徐风为他换药时手下没个轻重,他疼的眉头紧锁,她便心疼地接过药膏。随着她轻柔地动作,他眉宇稍有松动,她这才放下心来。
他牙关紧闭,喂不进药,她便寻来芦苇管子,半弯着腰,一点点将药顺入他口中,一碗药总是要喂上小半个时辰才能喝完,累的她直不起腰。就这样,她一连喂了半个月,他终于能正常进药。
徐慧云拄着拐来瞧过几次,见她细致周到,不禁感叹:“小五也是有人疼了……”
“大夫,都三个月了,五郎为何还不醒?”这日大夫来复诊,徐瀚云夫妇、徐慧云皆过来探望。
“那一刀偏了分毫,虽未伤及性命,但元气大损。如今养了三个月,五爷脉象已稳,应是性命无虞。”大夫捻着胡须沉吟,“至于为何不醒…许是惊魂未定。我再开些安神方子试试。”
徐瀚云挥手让徐风送大夫出去。
“梦音,你且宽心,五弟他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醒过来的。”秦氏揽住她柔声安慰道。
“是啊弟妹,小五一定会醒的,我们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唤你音音。”徐慧云连忙道。
“无妨,他一日不醒,我便守他一日;他一年不醒,我便守他一年;他若是一辈子不醒,我便守他一辈子。”她俯身,一寸寸轻抚他眉眼,声音温柔似水,“万年相伴,百世轮回,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此言一出,连徐家两位儿郎都不禁红了眼眶。
而那日,生死一线间,天命神识终是突破了禁制。上一世他因动用神力,被此间力量强行封住记忆,唯有在意识模糊时,才能窥见与沈渺音相处的零星片段,只是每一次皆是梦醒梦散,转瞬成空……
“千万人中,我只护你一人。天命,你若安好,于愿足矣。”
“神君,还有十年,我怕冷,这一次别再把我推开了,好吗?”
“天命,你饿不饿?”
“天命,我用绣品换了些银子,你尝尝,这包子可香了!”
“那我现在撕了你的命书,你会怎样?”
“天命!你听着,如果又是因为那所谓的为我好,我不接受!也不领情!”
“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它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世上的情分千千万万种,血脉亲情,挚友之情,男女之爱,只有这儿,才能给你答案。”
“大概,因我思慕神君已久,不忍你红尘寂寥,故而,想陪陪你。”
“天命,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可知,及笄赠簪代表什么?”
“天命,送出去的东西,可就不能再要回去喽!”
“所以,神君如今选做我夫君?”
“你就想用三个铜板娶我?”
“沈渺音……沈渺音……”他倏然睁开双眼,惊坐而起,“沈渺音!”
身边空无一人……
此时后院,周氏正厉声斥责:“一个戏子,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把郎君迷得神魂颠倒,将你纳进了门。如今还敢偷我的东西!来人,将她乱棍打死!”
一阵嘈杂之声钻入耳中,沈渺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午后她听闻周筠动了胎气,想着到底也是个无辜之人,便匆匆赶来,丫鬟奉了茶,让她稍坐片刻,她未做多想,便饮下了去……
此刻,她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丢在雪地上,浑身湿透。一棍当头落下,温热液体顺着额角滚落……
棍棒加身,她意识逐渐模糊,仿佛还听到了断骨之声。
天命在院内转了一圈,却寻不到沈渺音的身影。他失落地回到房内,突觉心口泛起尖锐刺痛,他抬手死死按住,单膝跪地。这感觉犹如重锤砸在心口上,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爷,你可算醒了!”徐风见他跪在地上,连忙将他扶起,语无伦次道,“快跟我去救夫人!周夫人丢了只碧玉镯子,有人看到是夫人拿的,如今他们正在后院用刑!”
他急的团团转,今日徐瀚云陪着秦氏回娘家省亲,偏偏前两日,徐慧云的好友也带他出门求医治腿。
沈渺音!
“带路!”天命震怒,甩开徐风搀扶的手,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一想到上一世她鲜血淋淋地倒在他怀中死去,他心跳一滞,脚下生风,催促道,“快点!”徐风闻言,一路小跑,带着他往周氏的院子而去……
“住手!”天命一把抓住那即将落下的鞭子,鞭尾从他鼻梁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狠狠推开行刑小厮,目光触及雪地中蜷缩的身影时,他脚步一顿,心脏狠狠一揪。
“沈渺音?沈渺音?”天命将浑身是血的她抱入怀中,轻声唤道,“睁开眼睛看看我,沈渺音?!”
“……天命,你终于……认得我了……”她气若游丝,见那道横在他脸上的血痕,她眼尾泛红,指尖轻触,“疼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喃喃:“呵,不对,你是神器……不会疼……”
指尖从他唇边掠过,他浑身一震,抓住那只无力垂落的手:“沈渺音!沈渺音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许死!我疼,沈渺音,我疼!”
“来人!去请大夫!”天命见她昏死过去,连忙将人抱起冲向主屋。
“郎君!”周氏拦住去路,眼中闪着恶毒的光,“我说过,你敢娶她,我就让她生不如死!”
“退!”天命双眸金光流转,漠然扫过女人,那威压的目光令周筠犹如失魂,不自觉让开了路。良久她惊恐自语:“不,他……他不是徐鹤云……”
回到主屋,天命小心将沈渺音放在床上,看着眼前遍体鳞伤之人,他抬手轻抚她脸颊,为她擦去脸上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