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命冲到后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沈渺音蜷缩在台阶下,素色襦裙已被鲜血浸透。她痛得浑身颤抖,唇色惨白。丫鬟们围在一旁手足无措,秦悦则昏倒在旁。
“渺音!沈渺音!”他跪倒在地,将她小心拥入怀中,一缕精纯神力迅速渡入她体内。
“天命……十月……”她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双目紧闭,声音细若游丝,“十月……”
“别怕,有我在。”他将她打横抱起,步履坚定地走向卧室,“你和十月,一个都不会有事。”
大夫姗姗来迟,诊出秦悦动了胎气,被徐瀚云接回院中照料。徐慧云陪着天命守在门外,看着他如一尊石像般伫立,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势。
一盆盆血水从房中端出,刺目的红色让天命眼前发黑。前世她在他怀中血尽而亡的画面与此刻重叠,这一世那些棍棒加身的伤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为什么!明明所求皆不得,所爱皆离散是颢天对他的惩罚,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都要加诸于她的身上!
“五爷,”大夫推门而出,面色凝重,“夫人血崩不止,眼下……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什么叫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天命一把揪住大夫衣领,眼神威压,“我要她们母子平安!”
“五爷!现在只能保一个!再耽搁下去,就是一尸两命啊!”大夫虽被他骇得发抖,却仍坚持道。
“你救不了她们?”天命声音冰冷如铁。
“是,恕老夫无能,只能二者……保其一!”医者仁心,那大夫无奈垂首,自认无华佗之能。
“既如此,那吾便自己救。”他推开大夫,大步踏入室内,将所有人屏退门外。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他失控。沈渺音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如同一具破碎的人偶。
他双眸金光流转,双手结印,霎时间整间屋子被神圣的金光笼罩,屋顶祥云缭绕……
随着神力注入,沈渺音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血色……
门外的众人被这奇异的景象所吸引,正当他们处在震惊时,屋内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令众人如梦初醒!
“哇——”
天命单膝跪地,一口心头精血喷涌而出。强行动用神力改变十月命数带来的反噬,比上一世来的更加凶猛,法则之力化作万刃罡风,狠狠撕裂着他的神魂。
“呃啊——!”他伏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天……命……”沈渺音虚弱地睁开眼,伸手想要触碰他。
他艰难地爬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轻抚她汗湿的脸颊,扯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和十月,任何一个人离开我。”
“我……明白。”她指尖轻颤,覆上他苍白的脸颊,“天命……”
半个月后……
“十月,小十月真乖。”秦悦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儿,愧疚地看向沈渺音,“梦音,那日若不是你护住我,元宝恐怕就……”
“嫂嫂,都过去了。”沈渺音轻轻握住她的手。
“幸好你和十月母子平安。”她垂眸道,“我醒来后听说,那日是五弟剖开了你的肚子,才把十月取出来,真是难为他了!”
“嗯,之前我和郎君曾在一本志怪杂书中看到这法子,还觉天方夜谭。那日郎君也吓坏了,他说一家三口,生同生,死同死。”她望向枕边安睡的十月,目光温柔,“幸好,我们都活下来了。”
“十月将来一定不同凡响,我听说他降生时屋顶祥云缭绕,金光璀璨,真是奇观。”秦悦说起那日异象,仍觉震撼。
而对沈渺音而言,那日却是一场噩梦。众人只见祥瑞之兆,却不知天命为此本体受创,神力大损,险些陷入沉寂。
反倒是她,因承受了磅礴的神力,意外激发了体内业火与沧浪之力的修复,如今已恢复六成修为。
“十月的名字可定下了?”秦悦的话拉回她的思绪。
“还没呢,郎君日日翻书,总找不到合意的。”沈渺音唇角微扬。谁能想到,上古神器天命书,竟会被一个凡间婴孩的名字难倒。
更深露重,天命踏着月色归来,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将沈渺音揽入怀中。
“忙完了?”她转身埋进他胸膛。
“嗯,商路总算谈妥,给家里多了条生计。”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十月今日可有闹你?”
“他很乖的,不过,神君,十月的名字还没想好吗?”她一脸好奇,“神君博览古今,一个名字要想这么久吗!”
“呵,取了许多,都觉差些。”他如今竟有几分初为人父的紧张,这是他与心爱之人凝聚心血所孕育出的小生命,鲜活而美好,故而取名一事,他慎之又慎。
“都取了什么?”她柔声问。
“寰宇,盈仄,太初,苍梧,始元……”他蹙眉念出一串名字。
“呵呵,”沈渺音噗嗤笑倒在他怀中。
“笑什么?”天命蹙眉不解。
“我笑,神君不像是在给孩子取名字,倒像是在发神谕。”沈渺音轻点他鼻尖,垂眸掩住眼底担忧,“十月本就是我们逆天改命强求而来,他太小,这些名字太重。天命,他承受不住的。”
“嗯,可寻常字眼,又觉委屈了他。”他眉间皱起一道蹙痕。
“没关系,慢慢想,不急,反正我们还有”她轻声安慰,却被一阵急促地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
“天命!”她慌忙坐起为他顺气,“都半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好?”
“呵,别担心,已经恢复很多了。只是天道有序,纵然是我,擅自干涉一人命途,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神色淡然,将她拥入怀中,安抚道,“放心,我承受得住。”
“天命……”她心疼地埋入他怀中,泪水无声滑落,湿润了他衣衫。
“沈渺音,别哭。”他将她拥的更紧,轻声道,“你知道的,我最怕你哭了。你一哭,我心里难受。”他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笨蛋天命,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哄哄我吗?”
“沈渺音,我现在可是病人,不该你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