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音……”
时空乱流中的混沌之力剧烈震荡,裂隙边缘的光影扭曲折叠。天命凝望天际那道幽深的缺口,毫不犹豫地迈入其中。
踏入裂隙的刹那,无序混乱的混沌之力生生将他的元神从徐鹤云的凡躯中剥离而出!
“呃啊——!”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他却在那纷乱折叠的空间褶皱中,一眼望见了沈渺音沉浮飘零的身影。他咬紧牙关,逆着乱流向她奋力靠近,直至终于将那人紧紧锁入怀中。
混沌,这次我绝不会再松手!
他于混乱之中捕捉到一处流转的裂隙,晦暗难辨的光线令人无法判断那是否真是出口。但无妨,权当赌一把了!纵使错了……也不过是再与她从头相识、相爱一回。
此刻,他对那所谓的“百世轮回”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好奇,他的每一世,她究竟是以怎样的模样,一次次来到他的身边?
当天命再度恢复意识时,惊讶发觉自己竟回到了林溪谷隐的那间卧房。垂眸看向怀中安睡的沈渺音,他不由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轻笑容。
混沌,这次,我没有把你弄丢。
他正欲开口唤她,却倏然想起她曾说过的话:“神器有情,灏天便会降下天罚,将其摧毁。”
顿时,他目光一沉,他不能暴露她的身份!
他自然地与她额头相抵,悄然探入她灵台。内里灵力翻涌喧嚣,显是本源之力过度消耗所致。一缕温润的天命神力缓缓渡入她眉心,如春风化雨,细致地抚平那些紊乱的波澜……
“沈渺音,你要快点醒过来,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讲呢。”他指尖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低声呢喃,“你都不知道,为了寻……我吃了多少苦?那颗混沌珠满心满眼只有昭明,甚至曾为昭明重伤于我。我们自化生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嫌隙!”
他垂眸瞥见自身白衣上的污渍,想起她早前为他备下的衣衫,起身去寻。
望着那套被遗落在原处的衣衫,他无奈低笑,这分明是一套群青色的长衫,乱流之中,她却诓他是红色!
不多时,他已换上那身长衫回到床边,指尖轻捏了捏她消瘦的脸颊,语带宠溺,“沈渺音,你这个小骗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欺我从前不知!”
“咚咚咚。”
规律的叩门声适时响起。天命面色恢复一贯的沉静:“进。”
“神君醒了。”封遥拱手行礼,见他端坐床前,又忧心忡忡地望向他身后,“渺音她……还未醒吗?”
“是你将吾二人带回的。”天命声音低沉,带着七分笃定。
“是,那日神君与渺音先后进入暗域,数日未出。这三个月,我们数次进去寻找,都未找到你们。直到前日,您与渺音突然现身在溶渊祭台附近,昏迷不醒。”封遥抬眸询问道,“您与渺音是遇到危险了吗?为何……”
“已然无事。”他语气淡然,不欲多言。
“那渺音她……”封遥的目光再次落向床榻,“我去请医师……”
“不必。”天命打断她,“吾自会照料。去备些滋养神魂的灵药,再取一瓶花蜜来。”
“是。”封遥领命,转身欲离,却又被唤住。
“她服食了多少以梦草炼制的丹药?”天命目光如炬,质问道。乱流之中他便觉奇怪,法相修士的神魂何以孱弱至此?他原先推测与她死而复生有关,谁知竟是梦草所致!
“这……约有十余瓶。渺音因思念公子,每晚难以入睡,唯有依赖梦草所炼丹药,方能稍解忧思。”封遥不禁面露疼惜,蹙眉反问,“神君,您当真……不记得公子所历之事了吗?”
“记得与否,当真如此重要?”天命抬眸,目光深邃。
“重要!”封遥不假思索,语气坚定,“对渺音而言,至关重要!”
“吾知晓了。”他垂眸应下,随即,威严如律令般的声音裹挟着无形神威,清晰地传入蕴秀山庄每一人耳中,“此后,所有梦草皆交由吾掌管。任何人不得再助她炼制丹药!”
“是!”封遥肃然应声,退出门外。
自此,天命日夜守在榻前。每日送来汤药,他必先以花蜜细心调匀,再一勺一勺,耐心温柔地喂入沈渺音口中。那娴熟细致的模样,令一旁的封遥惊讶不已,原来天命神君,竟也会这般照顾人。
每至夜深,他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带着殷切期盼,希冀着翌日睁眼时,能看见她笑靥如花,软软唤他一声“郎君”或是“天命”。
而自乱流归来后,他竟开始夜夜入梦。而梦境的内容,恰恰就是他的百世轮回。
每一夜,他便经历一世……
第一世,他是人族首位法相修士,研创万仙阵,借一阵东风,终诛暗域之主君裕……
第二世,他是深山采石人,一生攀援于崇山峻岭,只为寻觅最罕见的青金石……
第三世,他是渔村之子,常驾舟出海。村民皆视他为福星,凡他出海,必是风平浪静,天朗气清……
第四世,他是流离失所的乞儿,尝尽白眼冷暖。因相貌清俊,偶得富家女眷些许施舍,却也因此屡遭其他乞丐妒恨拳脚。后来他于一荒宅中发现一株古树,每得微薄食物充饥,便躲入树洞,偷得片刻安宁。那树为他遮风挡雪,是他那凄苦一生中,唯一的温暖与慰藉……
第五世,他是面朝黄土的农夫,如芸芸众生般,仰仗天时,年复一年盼着收成。尤记得大旱之年,那一场甘霖,犹如天赐……
半个月后,当沈渺音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天命靠坐床头小憩的侧颜。
他怎会在此?她茫然环顾,发觉自己竟身处林溪谷隐的卧房。她明明记得,自己早已搬去了舒云闲居……
“你醒了!”天命瞬间惊醒,欣喜地握住她的手,连声追问,“可还有何处不适?”
“神君?你……这是怎么了?”她疑惑地抽回手,他未免对她过于殷勤了些。
“你……不记得了?”见她眼神迷茫,天命心头骤然一沉。
“记得什么?”她不解望向他,她记得她去溶渊见了昭明,之后……
“溶渊之内,时空乱流……你我……”天命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忐忑与不安,“你当真……全无印象?”
“溶渊?”沈渺音蹙眉凝思,蓦地,记忆碎片涌上心头。她倏然抬眸,眼中迸出愠怒,“是你!我想起来了!若非你将我从乱流中强行拉出,说不定我已寻回秋旻与傅澜生!”
“你……”天命霍然起身,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她的脸,那双眸中清晰的怒意,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满腔炽热浇得透彻。
她……竟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乱流中的相依为命,不记得他们相知相许,不记得十月,不记得他们的永世之约,更不记得她对他的爱意……
原来,被所爱之人彻底遗忘,竟是这般……痛彻心扉,万箭穿心。
“呃……”腕间情脉骤然发作,传来灼痛,却远不及心中痛楚的万分之一。
“你怎么了?天命?”沈渺音见他面色瞬间惨白,手臂微颤,急忙抓过他的手腕,一把掀开衣袖。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