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薄唇轻启,低声道:“算你欠我的。”
“唔……”不待她追问,那微凉的唇瓣再次压了下来。不同于南胥月的温柔缱绻,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属于天命的霸道,却又因生疏而略显笨拙。
“呵。”沈渺音忍不住轻笑出声,却立刻对上天命眼中升腾的愠色。她连忙收敛笑意,故作严肃地瞪他:“神君,你逾矩了!”
“你是孤的英英,”天命眼中闪过一抹极浅淡的笑意,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那时你夜夜与我同榻而眠,常常亲我蹭我。如今,我只是亲回来而已,怎么就算逾矩了?”
“这不一样!”沈渺音正色道,“英英是云景帝收养的爱宠,而我是人!是南胥月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陛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若我说,英英在我心中绝非宠物,而是我那一世心之所系,你可相信?”天命神情专注,清冷的嗓音在寂静地清晨格外清晰,“在那尔虞我诈的深宫中,唯有英英以真心相待,我亦以真心相许。若那一世,英英是灵族,景忱大概不介意做纣王。如此……还不一样吗?”
“你……”沈渺音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突然发觉天命似乎对情,早已不复曾经的冷淡疏离,他的样子分明是……
“你可知……沈鹤回与你匆匆一面后,你却成为他余生的执念。”天命望着她眼中明显的慌乱,满意地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困于方寸之间,继续低语,“云渺……你可知,你的一句不必相识,却成为他一生的遗憾。你说……你是不是该还我……这欠下的因果?”
“天……天色尚早!你脸色不好,再多歇息会儿吧!”沈渺音心乱如麻,屈膝从他手臂下的空隙灵巧钻出,朝门口奔去。跑到门边,却又扒着门框探头回来,飞快地说了一句:“祝你……做个好梦!”随即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呵。”天命望着那抹仓皇逃离的背影,轻笑一声,目光却渐渐沉凝。
混沌,你何时才能记起,我们亦做了夫妻,我也早已是你的夫君?
沈渺音回到房间,惊魂未定,莫非天命已然……有了情?他腕间的情脉,这一个多月来种种反常的举止,亲昵的靠近……仿佛一切皆有迹可循……可他是什么时候,对她动的情?
莫非……就是那空白的三个月?!
她心中对那三个月所经历之事,顿时愈发好奇。那三个月,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竟能让神心坚定的天命,也陷入这红尘迷障,生了爱恨嗔痴……
如今他已想起了沈鹤回,那么后面的应该是……云止……糟了!那岂不是很快他就会梦到徐鹤云那一世?想起那一世短暂却炽烈的相伴时光,她顿时面红耳赤,坐立难安……
午膳时,天命见沈渺音迟迟未来,面露疑惑,莫非……是晨间吓到她了?不应该啊,她不是很高兴自己有希望想起南胥月的吗?
“沈渺音呢?”他抬头望向一旁静立的封遥。
“渺音去落乌山了,她给神君留了书信。”封遥说着,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奉上。
天命展开,只见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天命,我想阿曦了,去落乌山小住几日。莫要担心。沈渺音留。」
“她就这么……不告而别了?”他低声自语。
“留了书信,告知了行踪,便不算不告而别。”封遥在一旁轻声提醒,“从前她去冰原,给公子仅留下只言片语,不知何踪,亦不知归期。”神君,您这个待遇已经算是好的了,封遥不禁腹议。
“罢了。”他无奈摇头,语气却透出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她的性子,最是怕拘束了。”
也好。她不在,他便可以心无旁骛,专心雕琢那支即将完成的玉簪了……
幕起幕落,是云止与音音那一世爱恨嗔痴。
重新走这一遭,天命终于读懂了沈渺音当初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寒心。怪不得,她会说不是所有的误会都可以冰释前嫌,不是他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少,就可以被轻易原谅。云止,终究是伤她太深……
“神君,我怕冷,这一次别再把我推开了,好吗?”
怪不得她明明说她畏寒,却还是将御寒的木炭卖了,只为给云止换取伤药。原来那一世,她冷的……是心。
他伫立在院中,久久凝视着那间空荡卧房,她昨日匆匆离去,莫非……是害怕面对即将被他忆起的、属于云止的那一世?是了,满腔深情,最终落得一场空,也难怪她至今无法全然释怀……
“渺渺,你可是与天命神君吵架了?”落乌山云隐山庄内,云曦拉过沈渺音的手,轻声询问。
昨日她匆匆现身,却始终蜗居在自己的小院里,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轻愁,似有郁结。
“没有。”沈渺音垂眸,轻轻摇了摇头。此刻,天命应该……正在重历云止与音音那一世吧。他可会懂得她那一世的绝望与无助?还是说,此刻的他,也是满腹的委屈无处倾吐?
“沈渺音,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桑岐立在一旁,眉头蹙起,试探着问道。
“不是。”她依旧摇头。
“那你倒是说句话?究竟发生何事了?”见云曦眼底忧色更浓,桑岐心疼不已,急声追问,“他虽是上古神器,但若真敢欺辱于你,咱们从长计议,总能寻出克制他的法子!”
“呵,多谢姐夫关心。”她终于收起些许愁容,伸手抱住云曦,将脸埋在她肩头,再抬头时,已换上一副俏皮模样,朝桑岐眨了眨眼,“不过我真的没事。只是想阿曦了,回来看看她。你不会……舍不得把阿姐借我几日吧?”
“此处本就是你的家,想回来便随时回来。”桑岐轻笑一声,俯身揽住云曦的肩膀,目光却看向沈渺音,带着几分认真的调侃,“阿曦白日暂借予你,晚上……记得还我便是。”话音未落,便惹来云曦一记不轻不重的酥拳。
“小气鬼!阿姐明明是我的!”沈渺音起身,拍开他揽着云曦的手臂,一把将云曦更紧地抱进自己怀里,挑衅道,“你想要阿姐?求我啊!”
“阿曦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要得寸进尺。”桑岐见状,冷声警告。
“怎么?想打架吗?!”沈渺音立刻撸起袖子。
“好了,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云曦无奈地起身,将两人推开,“这种幼童般的争宠戏码,有意思吗?”
“有!”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又转向云曦,目光灼灼,“阿曦!你选谁!”
云曦狠狠瞪了这对活宝一眼,不欲继续纠缠这幼稚的话题:“我去山上给谢城主送些吃食,晚饭不必等我!”说罢,转身便走。
“都怪你!”沈渺音对着桑岐的背影,狠狠瞥了一眼。
“你还怪起我来了?真是良心喂了狗!”桑岐头也不回,愤愤地丢下一句,大步离去。
夜幕降临,正与云曦交谈的谢雪臣,望着桑岐款款而来的身影,垂眸向他拱手行礼。
桑岐颔首,随即拉起云曦的手,二人踏着月色缓缓而归……
目送二人离去,谢雪臣重新回到莲池旁。池水中央,那朵长生莲依旧含苞,在月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他静静望着,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