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曦!”沈渺音步履匆匆,踏入云隐山庄,眉宇间凝着一层罕有的急色。
“渺渺,你们怎么来了?”云曦闻声从内院迎出。桑岐跟随在她身后,当他目光与天命相接的刹那,心头蓦然一沉,即便对方已刻意收敛,那属于上古神器的浩瀚威压,仍如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令人呼吸微窒。桑岐垂眸,心中暗凛,这便是真正神祇的力量么……
“溶渊异动,天命推测魔尊即将冲破封印。唯今之计,唯有尽快让谢雪臣面见轮镜,唤醒铃儿,方可与之相抗!”沈渺音直言来意,“长生莲情况如何?”
云曦略一沉吟,估算道:“依目前长势,再有个七八日,大概就能完全盛放。”
“只怕……魔尊破印而出的时间,也就在这几日了。”天命目光低垂,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沉重。
“阿曦,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否,以生息之力,助长生莲提前绽放,为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沈渺音低声恳请。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云曦一定会答应,只是催熟长生莲必会令她消耗本源之力,元气大伤。
云曦看出她眼中清晰的担忧,反而轻轻笑了。她抬手,轻捏了捏沈渺音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姐姐都会支持你,无需多言。”
“阿曦……对不起。”沈渺音鼻尖一酸,所有的歉意与心疼涌上心头。她的阿姐,历尽艰辛才与心爱之人求得这片刻安稳宁静,如今却又因她,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傻瓜,我们之间无需言谢,亦无需道歉。”云曦轻抚她肩膀,温柔的声音蕴含着坚定的力量。
桑岐立在一旁,目光在天命与沈渺音之间悄然流转,心中疑虑丛生。沈渺音看起来已坦然接受了南胥月成为“天命”的事实,言行间不乏亲密依赖。可这位天命神君……他双瞳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仿佛世间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皆不能在他心中激起半分真实的涟漪。想起不久前他和云曦收到的那封密信,那信中隐隐透着满满的占有欲,与此刻眼前这对看似亲密却又透着微妙疏离的璧人,实在难以完美重叠。难道……神祇的心思,当真如此深不可测?
“天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无水之地。”沈渺音倏然转身,语气果决。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直静立的天命,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且眼底并未染上温度。落在时刻保持警惕的桑岐眼中,倒更像是某种……精准计算下的逢场作戏。
一行人不再耽搁,即刻启程,向着落乌山无水之地的方向疾行。桑岐压下满腹的不安与疑虑,紧紧握着云曦的手,沉默地紧随其后……
途中,沈渺音始终亲密地挽着天命的手臂,时而侧首与他低语,神情专注。天命则多半只是微微颔首,偶尔简短应和。这画面看似和谐,桑岐却总觉得那和谐之下,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或许……是他自己经历了太多阴谋算计,习惯了多疑?他暗自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沈渺音同谢雪臣说明来意,谢雪臣听罢,神色瞬间凝重。他深知,唤醒铃儿之事,早已不是他一人的执念与救赎,而是关乎三界安危与苍生命运。
长生莲前,云曦凝神静气,素手轻抬,精纯磅礴的生息之力如涓涓暖流,自她指尖涌出,缓缓注入那含苞待放的金色莲花之中。莲瓣感应到这股充满生命本源的力量,开始微微颤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绽放。不多时,光华大盛,一株完美盛放的长生莲呈现于众人眼前,莲心处,一点尤为璀璨的金芒渐渐凝聚、固化……
谢雪臣摊开掌心,感受着那枚由长生莲精华凝结而成的丹药落入手中,温润微烫。寒来暑往,四时轮转,他在这落乌山不知守了多久,终于……终于等到了莲开。他紧紧握住那枚丹药,指尖微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湿热起来。
铃儿,等我。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将你带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躬身,声音沉肃:“诸位,我若……回不来,这天下苍生,就拜托了!”
望着谢雪臣消失的身影,沈渺音面露忧色:“斩神台之路险阻重重,但愿……他能一切顺利,见到轮镜。”
“会的。”天命立于她身侧,目光同样投向虚空,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在那平静之下,无人窥见的眼底深处,一丝复杂难言的异样情绪,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流,悄然涌动。
万年了,混沌,人间的七情六欲,爱恨嗔痴,我已逐一历遍,尝尽其中百味。如今,这场漫长的“游戏”也该收场了。你,也该随我……回去了。
通往斩神台的路异常艰辛,此时谢雪臣顶着三万八千道罡风利刃,举步维艰。凌厉劲风的每一次刮擦都带来神魂被撕裂般的锐痛,留下一道血痕。一身玄衣的他已是遍体鳞伤,随着罡风愈发密集,他步履蹒跚。
一道尤为狠戾的罡风贴面掠过,带来火辣辣的刺痛,紧接着,一片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炸开!仿佛要将灵魂都绞碎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视野随之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他不能就此止步,铃儿!铃儿还在等他!
心中那抹炽烈如焰的身影,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与支柱。他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摸索着身下冰冷粗糙的石阶,一寸一寸,继续向上匍匐前行。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痛苦与越来越沉重的疲惫。就在他几乎力竭,一道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仿佛自虚无中诞生,直接响彻在他的灵识深处:
“你是何人?”
“……人族剑修,谢雪臣,”他喘息着,努力凝聚最后的心神,声音嘶哑却清晰,“求见……上神轮镜。”
话音刚落,眼前的黑暗骤然被一道柔和却明亮的光束刺破。光芒散去,目之所及,已是一片全然不同的景象。
“本君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有人踏上斩神台了。”一道身影缓步而来,衣袂飘飘,气度出尘。他打量着眼前之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谢雪臣?他就是前不久主神所说,万年来他要等的那个人吗?
谢雪臣回身望向来时路,原来:“那三万八千阶是斩神台?”
“不错,”轮镜颔首,声音温和如春风,“那三万八千刀斩的是元神,只有元神坚韧,意志坚定者方能从斩神台上活下来。你能到此处必是见过凤襄和潜光了。”
“是。”想起之前被困于一日轮回的二人,心头微沉。
“你可知道,”轮镜望着他,唇角带着看似和善的浅笑,“向本君许愿必须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