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上古神器，混沌珠、天命书，随创世而生。一个掌时空，为司辰；另一个掌因果，为司命，他们都是天道的执行者。”昭明目光幽深，缓缓接道，声音低沉，“你的意思是，颢天……就是所谓的‘天道’本身？或者说，是天道意志的化身？”
“据我所知，万年前，三界混乱，神器动情，四时失序，法则失衡，灾祸横生。”沈渺音目光如刃，沉声道，“颢天欲灭世重开，可他并无实体，唯有世间至强者方可作为载体，助其降临。”
“这，”昭明唇角微扬，扯出一个近乎了然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才是你真正欲告知吾的真相吧……吾当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载体？你今日真正的来意，是为了天命？”
“六千年前，你我因缘际会，我曾应你，定会还你真相，今日，算是践诺了。”沈渺音起身，神色肃穆，“我来此，并非为了劝你解冤释结，放下万年仇怨。我只是不愿见你继续被蒙蔽，被这既定的命数裹挟前行而不自知。是选择报仇雪恨，还是选择放下前行，皆由你自己决断。”
“无论天命当年是出于何等缘由，是奉命行事还是另有苦衷，”昭明咬牙，眼中翻涌起积压万年的恨意与不甘，一掌狠狠拍在扶手上，发出沉闷巨响，“他将吾镇于溶渊暗无天日之地，受尽孤寂折磨整整万年！此仇，不共戴天，吾必报！”他抬眸，却见殿中女子神色平静，果真毫无劝诫之意，不由挑眉，露出一抹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笑意，“怎么，你是在赌……吾不会真的向天命复仇吗？”
“不。”沈渺音缓缓摇头，抬首，双眸清澈平静，如同深秋的古潭，“我说了，一切皆由你自己选择。你有你的恨与执，我无权置喙。”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但我也有我的选择，你若向他报仇，我不会劝你，但我会护他。”
“看来，今日你前来暗域，与吾说的这番话，天命……并不知情。”昭明目露精光，似笑非笑，仿佛要洞穿她所有隐藏的思绪与情感，“你还尚未与他坦诚身份？”
“吾与他，各有其职。”沈渺音广袖再次轻轻一挥。
凝滞的魔气恢复流动，殿外被隔绝的声音重新传入，时光的齿轮仿佛重新开始转动，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我言尽于此。欲知当年更详细的真相与始末，你可伺机，亲自入天命书一观。”话音落，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好，就当吾欠你一个人情。”昭明望着那道背影，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步出殿外，仰首望向血色孤月，低叹道，“万年山海，故人在望……是时候，去叙叙旧了。”
两界山，万仙阵外……
曾经被重新加固的万仙阵结界，此刻已然破损。一道狰狞的巨大裂口贯穿了阵法核心，残留的灵力与森然魔气在其中激烈对冲。
“这新魔竟如此之强，竟然能撕破万仙阵！”玄信带领仙盟各派掌事之人，亲自前往暗域探查。见眼前景象，不禁讶然。
“要是暗域有这么一号人物，”江离眉头紧锁，望着那道巨大的裂口，仍觉不可思议，“当初桑岐为何要与朽仙阁合作？”
“发生了何事？”两道流光自天际落下，现出身形，正是感知到暗域异变，从人间匆忙赶回的潜光与凤襄。他们看到破损的万仙阵与聚集的仙盟众人，心下一沉。
“闻战尊者！”有人眼尖，看到另一方向，一道熟悉的浅云色身影翩然而至，正是从暗域方向归来的沈渺音。
“云渺！”凤襄闻声回首，见到平安无恙的沈渺音，立刻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你没事吧？”
“尊者这是从暗域而来？”苍长老见到沈渺音，如同见到主心骨，心下稍安。有这三位尊者在，面对未知强敌，仙盟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玄信盟主，苍长老。”沈渺音对凤襄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然后看向仙盟为首的二人，颔首行礼，姿态从容。
“云渺，暗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万仙阵……”潜光面露忧色，连忙询问。
“是昭明。”沈渺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沉静，道出那个令人心悸的名字，“他挣脱了溶渊的神罚桎梏，已完全复苏。这万仙阵，便是被他所破。”
“昭明？！那位传说中的……堕神？！”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议论四起。
“那不是万年前传说中的人物吗？他居然还活着？！”
“不是说这堕神曾是人族之皇吗？人族法相修士寿元的极限也不过千年，他怎么可能活了万年之久？”
“我曾翻阅过一本极为古老的宗门残卷，”一位年长的修士捋着胡须沉吟，面色凝重，“里面隐晦提到过人皇昭明，据说他是人族第一个天生开启神窍之人。”
“不错。”沈渺音接过话头，缓缓道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人皇昭明，上天弑神，失败后被镇于溶渊，他自散神窍，赠予世人，从此，人族才有了修道的可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恍然、或畏惧的面孔，“至于‘堕神’一称，那是神族对他的定义。不过，堕神，便不是神了吗？”
“没想到，闻战尊者对吾的评价……倒是颇高。”未现其身，先闻其声。一道低沉带着威严与淡淡讥诮的声音，自虚无传来。
众人仰首，但见两界山上空，黑紫色的魔云翻滚汇聚，一道身影渐渐于云气中凝实显现，衣袍猎猎，长发飞扬。
“不过，”那身影于云中俯视下方，声音清晰地传来，“吾不喜堕神之称。还请诸位，尊吾一声——魔尊。”
“呵，”沈渺音垂眸，轻笑一声，随即仰头，毫不避讳地看向悬于天际之人，声音清越，“也是。弑神者，若最终仍以‘神’自居，听来……的确有些荒唐。”
待那云雾稍散，魔尊露出真容，苍长老瞳孔骤缩，失声唤道：“雪臣？！”
“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玄信眉峰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空中之人，“他虽浑身被魔气缠绕，气势滔天，但观其形神合一，眼神清明锐利，不似被附身操控心神的样子……”
“雪臣！”苍长老不顾玄信的判断，踏前一步，朝着空中高声疾呼，声音带着困惑与担忧，“为何你会从暗域出来？！你到底发生了何事？！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