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雪城内,玄信的四位师弟——玄染、玄微、玄隐、玄落,正屏息凝神,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师兄体内,试图驱除那顽固而诡谲的魔气。眼见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玄信体内逸散出来,众人紧绷的心弦略松,脸上不禁浮起一丝喜色。
然而,这喜色尚未完全展开,异变陡生!
豆大的冷汗毫无征兆地从玄信的额角滚落,他原本平和的面容骤然扭曲,显露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之色。他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
“收功!”玄信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清明与挣扎交织,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四人心神俱震,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强行中断灵力输送,各自闷哼一声,气息微乱。
“你们都没事吧?!”玄信顾不上自身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第一时间撑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过四位师弟,见他们虽面色发白,气息不稳,但并无大碍,这才稍稍安心。
“无大碍,幸亏师兄及时控停。”玄染最先稳住翻腾的气血,眉头紧锁,脸上写满困惑,“只是……我等为师兄驱除体内魔气,这魔气非但不散,反而更盛?”
“这魔气属实有些蹊跷。”玄信捂住依旧隐隐作痛的心口,眉头深锁,细细感受体内状况,“方才我感觉我体内正魔两股气息互相交织,彼此冲撞,越想要驱除,却越被魔气反噬,甚至差点控制不了功法。”
他心有余悸,再次确认师弟们只是灵力损耗,并未被魔气侵染,才略略放心。
“魔尊狠辣,他的魔气更加诡谲。”玄微盘膝调息,脸色凝重地补充道。
“师兄,我们再试一下,肯定能成功的。”年纪最小的玄落抹去嘴角一丝血渍,眼中满是不服输的倔强。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玄信缓缓摇头,带着一丝沉重的喟叹,“本欲突破法相,升级言咒,与暗域抗衡,可现在……”他感受着体内依旧盘踞不散,隐隐与自身道基产生某种诡异联系的魔气,声音低沉下去,“魔气侵入体内,恐怕……希望渺茫。”
静室一时陷入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
“师兄,”一直沉默寡言,心思却最为缜密的玄隐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寂,“拥雪城的珠塔乃法器所化。我们去那除魔气,或许……会有所助益!”
玄信眼中微光一闪。
拥雪城山下……
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终于赶回,正是离城多日,奔波处理蛊蝶之乱的凤襄与潜光。两人脸上带着疲惫,然而,在抬眼望见不远处勒马停驻的另外两道身影时,瞬间消散,化为惊讶与喜悦。
那两道身影,一者浅云色衣裙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容颜清丽眸光坚毅;一者青衫劲装,神色清冷沉默相随,正是沈渺音与封遥。
“云渺!封修士!”潜光率先认出,挥手高声招呼。
沈渺音与封遥闻声,同时勒住缰绳,转头望来。
“凤襄,潜光。”沈渺音催马上前,轻盈地翻身下马。她迎上两人,目光清澈,直截了当地问,“如何?”
“放心,蛊蝶已暂时控制,散布的也基本清理干净,后续防范也已布置下去。”凤襄言简意赅地总结道,随即眉头紧锁,眼中忧色浓重,“不过我们回来的路上,听到风声,说魔尊亲临拥雪城,仙盟……情况恐怕不妙。不知如今是何情形?”
“我们也收到山庄传讯,这才快马加鞭赶来。”沈渺音微微颔首,抬眸望向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高耸入云的拥雪城,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平静,“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走吧,进城。”
拥雪城,珠塔内。
得知玄信的状况及玄隐的建议后,苍长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启了珠塔。珠塔内灵韵流转,寒气凛冽却纯净无比。
玄信盘膝坐于密室中央,玄染、玄微、玄隐、玄落四人分据四方,精纯的灵力如同四道溪流,缓缓注入他体内。
这一次,有了珠塔灵韵的加持,起初似乎顺利了许多。玄信周身萦绕的魔气被纯净的灵韵压制,逸散的速度明显加快。
然而,好景不长。
随着四人灵力的持续灌注,与玄信自身灵力里应外合,对那魔气形成了强大的围剿之势。那魔气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凶兽,非但没有屈服消散,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与诡诈!它不再单纯逸散,而是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钻入玄信的经脉窍穴,甚至开始勾连他运转的灵力,反向侵蚀他的神窍!
玄信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青筋浮现,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即便他努力摒弃杂念,抱元守一,试图稳住心神,但那魔气却如同无数细小的钩针,不断撩拨、刺激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心结。那些关于师门责任、关于自身突破瓶颈、关于无法保护众人的无力感,以及入门前那零星残破的记忆……种种心念,被魔气无限放大,化作狰狞的幻影,在他灵台内横冲直撞!
“师兄!你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玄落年纪最轻,心性尚不沉稳,第一个察觉不对,失声惊呼。
“这样下去,”玄微相对冷静,但声音也带着焦急,“不仅师兄会入魔,我们也会被魔气所噬。”
“师兄!清醒点!守住本心!千万不要被魔气控制!”玄隐大声呼唤,试图唤回玄信逐渐涣散的神智,“师兄!”
“师兄!坚持!坚持住!”玄落带着哭腔的鼓励声不断响起,但在玄信耳中,却变得越来越缥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玄信眉头紧锁,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剧烈挣扎。魔气的侵扰越来越凶猛,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诱惑与毁灭的深渊。他越是强迫自己静心,驱散杂念,那深渊的吸引力便越是强大,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不断低语: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能获得力量,就能摆脱一切束缚,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