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淡漠地声音,听不出丝毫关切,反而更像是不耐烦的驱逐之语,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沈渺音的耳中。
尽管心知肚明,眼前这冷漠疏离的天命,这看似绝情的局面,皆是他们亲手策划的一场戏。可当亲耳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沈渺音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背对着他,用力咬住了下唇。
“我知你……不想见我。”天命见她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心中那莫名的烦闷与刺痛感更甚。他犹豫了一瞬,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带着那股子不由分说的意味,“如今我既来了,接下来之事,自有我接手处理。你……可以回去了。”
见她仍旧沉默,他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沈渺音,你有没有在听?”
怎么办,天命……
沈渺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夜,带着雪后的清冽,却压不住她心头翻涌的酸楚。
天命,我真的,舍不得……把你一次次推开,看你眼中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那一闪而逝的失望。
乱流之中,他含笑望着她,低声调侃的话犹在耳边:混沌,也不许哭鼻子啊。
想起他们共同的目标,想起那不知何时会在暗中窥伺天命的颢天,沈渺音狠狠心,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死死逼回眼底,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强行伪装的冰冷与愤怒。
“你以为你是谁!”
她猛地转身,眼眶通红,像是积蓄了许久的委屈与怒火终于爆发。双拳在身侧紧握,指节泛白,她霍霍几步走到天命面前,仰起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把攥住了他胸前衣襟。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决绝的质问。
“天命神君!”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见他茫然无措,她眼中跳跃着被刺痛后的怒火,“你凭什么干涉我的选择?凭什么规划我的去留?你是谁?又是我的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沈渺音。”他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庞,那双清澈眼眸中,此刻正跳动着灼人的火苗,明亮得刺眼。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因愤怒而紧抿,却依旧嫣红的唇瓣上。心口那阵钝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那叹息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复杂心绪。再开口时,嗓音竟不自觉地放得轻柔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劝哄:“听话……离开这里。”
沈渺音的瞳孔猛地收缩,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湿凉的痕迹。
她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与脆弱:
“……胥月?”
她轻声问,“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不是。”天命眸光骤然一沉,方才那瞬间不受控制的柔软顷刻间消散无踪。他错开视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甚至更冷了几分,“你看清楚,吾乃天命,并非……你口中的南胥月。”
“可你……明明刚才自己说过,称谓不重要。”沈渺音的泪水更凶,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哀伤,她执拗地望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你说天命就是胥月的样子,为何现在又说你不是胥月?如果不是,那你刚才……为何会用那样的语气同我说话?”那语气,分明是胥月才会有的,掩藏在无奈之下的温柔。
天命,还要等多久?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恢复胥月的记忆,才会像我们约定的那样,重新信任我,让我帮你解开封印,让你想起所有真实的记忆?
她的心,仿佛正在被看不见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般切割着,痛得她几乎要窒息。
可仔细想来,这一切,这看似绝情的故事,不正是她自己当初亲手设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逼迫他接受的吗?不正是他们为了那个更重要的目标,共同选择的道路吗?
天命,我后悔了……
这个必须让你承受委屈与挣扎的故事,我一点也不喜欢。
“南胥月有其懦弱,而天命则不同。”天命望着她眼中汹涌的哀恸,感受着腕间那条情脉再次传来如同万蚁蚀骨般细密而尖锐的痛。他强忍着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痛楚,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无情,“沈渺音,吾不是他,这一点,你很清楚。如今这般模样,让你……很失望吗?”
“胥月从来都不是懦弱!”沈渺音猛地打断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倔强地不肯眨眼,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他只是……一生所能如愿的太少,背负的诅咒太重!但即便如此,我的夫君也从未放开过我的手!无论何种境遇,他也决不会将我推开!”
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中燃烧着不肯认输的火焰:“我们答应过彼此,我愿做他手中利刃,与他并肩;他愿化作长风,助我翱翔。”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坚定如铁,“这才是南胥月!即使身负命运的诅咒,他也未向这命数妥协!神君,你告诉我,他……哪里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