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响在她耳畔，“渺音，你愿意……随我回蕴秀山庄吗？”
“……好。”她犹豫半晌，轻声应允。
刹那间，他们如释重负，终于，这一次，可以带她回家了。
他们与她山下夜游，不过是买根糖葫芦的功夫便与她不慎走散。一时间，他们只觉天旋地转。
他们惊慌失措的攒紧手中的糖葫芦，竹签硌着手心，更硌在心上，另一手拿着折扇攥着衣袍，在街上四处询问着。他们被汹涌的人潮簇拥向前，可在这茫茫人海中，那抹令他们魂牵梦萦的身影，却如沉入大海的针，遍寻不见。
他把他的糖球……弄丢了……
他们找了很久，几近绝望，可就是咬着牙，攒着一股劲，不肯就这么算了。仿佛若是此刻放弃，那才是真的失去。幸好，一阵呼唤声传来，如天籁入耳。
他们蓦然回首，目光瞬间穿越人海，一眼锁定了她。
河道相隔，人潮如织。他们就这么与她隔水相望。刹那间，仿佛天地万物皆是匆匆，唯有彼此才是永恒。
他们推开人潮，奔向心中的永恒。
“南胥月，”她仰起脸，华灯映着她眸中水光，“我想吃糖。你可不可以……把你的糖多分一点点给我？”她声音软糯，“我把我的喜欢……也多分一点点给你，好不好？”
“一点点可不行。”他拥她入怀，指尖轻抚她微凉的脸颊，目光灼灼。
“那多少才行？”她茫然问道。
“全部。”他望进她眼底，目光滚汤而炽烈，“我要你全部的喜欢。渺音，你愿意给吗？”
“好。”她低声应道，而那双望过来的明眸里仿佛盛着熠熠星河，“不过可不能只拿糖果换。我也想要你的喜欢……全部。你愿意换吗，胥月？”
“好！”这是南胥月第一次听沈渺音唤自己的名。他感受到胸腔中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呼吸也随之一滞。他们望向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面载着满满的爱意，令他们喜不自禁。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又一同追上那小贩，重新买下一根糖葫芦……
他借着南胥月的双眸，看向身侧之人；借着南胥月的手，感受她微凉指尖；借着这凡躯，感受这尘世的鲜活。路边的鲜花香气馥郁，鼎沸的人声热闹喧嚣，连那山楂的酸甜滋味都是如此真切。
终于，混沌，这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我们不再冷眼旁观，而是身在其中……
那青灰色的月亮不知道何时，变得皎洁明亮，温润柔和，带着融融的暖意，照亮了那颗冰冷的心。
他陪她入琼琚岛寻身世，她为护他，被长刀穿心，却意外修复受损心脉；他接过她递来的刀，轻抚刀身，细细观摩，虽已不复昔日光亮，遍布岁月痕迹，可他还是认出，那是三界混战之时，他为她亲手炼化的那柄刀；她不辞而别孤身前往冰原，伤痕累累归来，却只为准备一件独一无二的生辰礼物给他；她为他准备盛大的烟花，说爱他入骨，许他生死不弃；桑岐夜闯拥雪城，她再次挡在他身前，举刀割伤掌心，以血为祭召唤业火。
他这才知晓，原来那七七四十九道刀伤，竟是她为了提炼业火，为他炼制护身宝物所致。手中的暖玉滚烫灼人，亦如那抹滚烫炙热的灵魂，灼的他神魂俱颤。
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向她坦诚了自己最大的秘密，那个不堪，破碎，冷心冷情，厌世厌己的他。
他预想过，那个刚正不阿的她，会质问他，指责他，离弃他，甚至他想过她会同他拔刀相向，从此划清界限。却唯独没料到，她会说：
“我想重拾剑道。”她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清晰而平稳，“待我们成婚后，蕴秀山庄的剑法心法，可以传授于我么？”
“成婚？”他本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与她就此作罢，放她自由，却不曾想，“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她微微偏头，唇角漾开一抹极淡却温软的笑意，仿佛冬日暖阳化开冰雪，“怪你在那般绝境中仍挣扎求生？怪你为偿还恩情，却仍在暗中布局，存留一丝善念，试图挽回？”
“胥月，”她望着他，眼中没有责备，只有疼惜与理解，“我爱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过去，你的不得已，以及你……从未真正泯灭的良知。”
她握紧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我们说好的，往后风雨同舟，一人一半。这担子，我陪你一起扛。”
“更何况……”她眼中泛起涟漪，“自我决意脱离镜花宫，是你收留我、庇护我、维护我、珍惜我。这世间，除却阿曦、铃儿与秋旻，待我最好之人，便是你。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指责你？”她字句清晰，目光澄澈地望着他。
“但胥月，我也无权替那些在此事中受到伤害的人选择原谅。”她直视他的眼睛，坦荡直言，“我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与你一同承担该担之责。”
“你当真……还要继续留在我身边？”他眉头微蹙，抚在她脸颊上的手，指尖带着不确定的微颤。
“不是你说的吗？”她双手捧住他抚在自己颊边的手，眸中含笑，轻蹭着他滚烫的掌心，“逃，是没有用的。”随即她将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着那份有力的跳动。
“既然不能逃，那就面对，我与你一起。”她望着他，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深情与坚定，“君投我以木桃，我自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
他透过南胥月的双眸，深深凝望着她。
万年了，从神坛相伴，到补天陨落；从百世轮回，到此刻相守，她一次又一次，向他奔赴而来。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方式，却始终是同一颗心。
永以为好，这四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
“天命，你悖逆天道，吾要罚你坠入红尘，生生世世受天意诅咒，所求皆不得，所爱皆离散，每一世都被情所弃！”
颢天的声音犹在耳边，可这诅咒早已被她破除。他的所求她皆有回应，他的爱她从未辜负，生生世世她从未弃他！
他闭上眼，感受着胸腔中那颗为眼前之人剧烈跳动的心。
混沌。
这一世，我们都不逃了。
这一世，就让我们好好在一起。
这一世，换我……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