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扬，沈渺音与天命并肩而行，雪花落在肩头，很快便被体温融化，留下点点湿痕。他们踏着风雪，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桑岐与云曦居住的院落。
“阿姐，姐夫。”沈渺音提着裙摆，雀跃着快步向云曦跑去。进院后却发现凤襄与潜光竟也在此，不禁心中狐疑，“凤襄？潜光！你们怎么在这？”
“这拥雪城也太冷了。”潜光晃了晃手中拎着的几坛好酒，笑道，“我们寻思来云曦这围炉，小酌几杯。怎么样，二位要不要一起？”
“好……”沈渺音不假思索应道，但随即想起身后的天命，尾音扬起，侧头望向他询问，“吗？”
“好。”他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只轻声叮嘱，“不可贪杯，你若醉了，我可不会抱你回去。”
“这个就不劳神君操心啦。”她举起手，认真发誓道，“神君放心，我不会误事的。”她自然知道，明日便是月圆之夜，是他封印昭明关键的一日。
六人围坐，炉火正旺，茶香酒暖，相谈甚欢。
席间，天命与潜光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装作无意拿起酒坛，默默为沈渺音的酒杯填满一杯，又一杯……
“沈渺音，你醉了。”直到她醉眼朦胧，他才压住她手腕，轻声劝阻，“不能再喝了。”
“我没有，我还认得你！”她眼神迷离，一手按在他肩头，努力稳住身形道，“你是天命嘛。”她指尖戳了戳他心口，眼眶一红，她吸了吸鼻子道，“不是胥月，我知道的。”
说着她踉踉跄跄转身朝门外走去。
“渺渺！”云曦担忧地上前两步，桑岐却一把拉住她手腕，只见天命已快步追了上去。
“雪大路滑，我扶你。”天命见她险些跌倒，连忙快步上前，从身后将她扶住，她便顺势跌进他臂弯中。
“登徒子！不……不要你扶！”她胡乱挥着手，不许他靠近，跌跌撞撞地与他拉开些许距离，“我，我夫君很厉害的！他，他是天下法阵第一人，你……你离我远些，被他看到，小心，小心他修理你！”
“呵。”闻言，天命不禁失笑，他摇了摇头，心疼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俯耳轻声道，“沈修士，好好睁开眼睛瞧瞧我。”他的声音轻得像雪落下的声音，“我来接你回家了。”
“胥月。”她轻合双眸，一头栽进他怀中，“是你回来了吗？”她紧紧抓着他衣襟，轻声询问，“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再次听到她唤出这两个字，他呼吸一滞，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渺音，是我回来了。只是……他沉默良久，最终俯身将她背起，一步步朝明雪阁走去。
“你，怎么不说话？”她伏在他背上，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后，令他心念微动。
“渺音，我是天命还是南胥月，重要吗？”他轻声询问。
“不重要吗？”她紧了紧环住他脖颈的双臂，在他肩头蹭了蹭，“不是你一直让我看清楚，说你不是胥月，不会对我心软，让我不要妄想你会对我有所改变。”
“嗯。”是啊，他如今只能是执掌世间因果，万物命途的天命书。
“不过……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丢下你的。”她安心地在他背上蹭了蹭，低喃道，“天命……”
“嗯？”他轻声应道。
“我知道，纵然是对于神而言，数万年也是很漫长的时光。”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万年，独看沧海化桑田……你一定，一定很孤单吧。”说着，她紧紧环住他，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天命，别怕，我会陪着你的，一直一直陪着你。哪怕，哪怕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是寰宇之内，我必会相随。”
“我知道。”他声音温柔似水，唇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你一直都在。”
混沌，谢谢你，从未弃我，亦从未离去。
明雪阁内，他为她盖好锦被，轻挽起她鬓边碎发。望着那安静的睡颜，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充盈。
混沌，原谅我，魔尊实力深不可测，此次封印仅凭我一己之力，并无全然把握。不过我不能看着你去以身犯险，你就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
“天命……”她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他抬手揉了揉她额头，声音透着几分宠溺：“怎么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他还给我，就一晚，好吗？”女子醉眼朦胧地看向他，红着眼眶轻声道，“我想……抱抱你，可是……我夫君很小气，我答应过他，只能亲近他一人。”
他沉默不语，眼帘低垂，良久，轻声应道：“……我在。”
“胥月，我想你了。”闻言，她再也克制不住，起身投入他怀中，双臂紧紧圈住他腰身，生怕他会反悔。她声音软糯，带着泣音委屈道，“胥月，云散了，月亮出来了，你也该回来了，对不对？”
“夫君，”她在他怀中依赖地蹭了蹭，闭着眼睛低喃道，“我饿了，我想喝白粥。”
他耐心地将她哄睡，转身推门朝小厨房走去。
他坐在灶膛旁填着火，看着锅中咕咚咕咚的米粥，恍若隔世……
“渺音，吃点东西吧。”他端着白粥返回，让她依偎在怀中，将碗中的白粥舀起，喂到她唇边。见她闭着眼睛慢慢吃下，那仿佛压抑着汹涌情绪的眼眸，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胥月。”她闭着眼睛，梦呓道。
“我在。”他轻声应着。
“我最爱你了……”她喃喃自语。
“我知道。”他柔声回应。
“你……不知道！”她霍然起身，双眸蓄满泪水朝他抱怨着，“天命……那本小笨书，他！”她嘟着嘴，眼皮打架，委屈巴巴地栽倒在他怀中，嘟囔道，“他……最讨厌了。还是你最好，只有你从未认错过。”
天命顿时心中一惊，认错？！莫非……她早已恢复记忆！
他指尖颤抖，轻抚她脸颊，她闭着眼睛侧头一歪，乖巧枕入他掌心。
“呵。”见状，他不禁失笑，明明长睫上还挂着泪珠，人却已再次沉沉睡去。指尖轻轻为她拭去泪痕，一滴泪自他眼尾坠落。
混沌，对不起，是我太笨了。原来你早已记起了我，是我懂的太迟，才想通这其中的复杂曲折。
他情不自禁探身凑近，一个带着丝丝凉意的吻虔诚落在她眉心处。他轻轻抵上她额头，蹭了蹭那小巧的鼻尖，唇角漾起一抹恬静平和的笑意……
落日余晖中，潜光环抱双臂，靠在明雪阁的院墙外。看着悄然出门的天命，开口唤道：“神君留步。”
“潜光君？”天命闻言停住脚步，声音疏离淡漠，“何事？”
“神君昨日让我携酒前往，席间又不断为云渺偷偷添酒，想来是有重要的事，不想让她涉险吧。”潜光一脸笃定，随即又有些担忧询问，“她还没醒酒？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