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们干什么!这是供神的!”
街角突然一阵骚乱声传来,沈渺音循声望去,远远看见祭台前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昭明!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的光芒,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子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女子面容沉静,眼底藏着悲悯。
“那只鸡是我的。”虚弱的童声响起。
“那只鸭是我的。”另一个男孩低声附和,声音里带着渴望与怯懦。随即两人齐齐叹息,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能压垮人心,“好饿啊……”
昭明目光扫过饥寒交迫的百姓,沉声道:“守着这些死物,却视人命如草芥。”他将供桌上的鸡鸭递给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面面相觑,想接却不敢伸手。
“什么死物!你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一名男子冲出来,厉声呵斥。
“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讲话?”和周护在昭明与阿珠身前,目光如炬。
那人被和周气势所摄,心头一颤,却仍梗着脖子反驳道:“管你是谁,这天下神明最大!”
“亵渎神明啊!”
“住手!神明会惩罚我们的!”
”这可不像话啊!这会触怒神明啊!”
百姓见昭明欲将祭品分发下去,纷纷出言阻拦,或窃窃谴责。
“使不得,使不得啊!”瘦骨嶙峋的老汉看着昭明递到眼前的食物,他吓得匍匐在地,连连磕头谢罪。
“为什么?”这一刻,昭明心中涌起深深的困惑。为何百姓宁愿饿死,也要祭祀那冷漠无情的神明?
“神会惩罚我们的,神会降罪的。”众人脸上是真实的恐惧与无措。
昭明望着这些力量渺小如尘埃的人族,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消散了。他明白,抗神已是刻不容缓。再不反抗,人族将永远活在这恐惧的阴影之下,永远成为神明的奴隶与祭品。
长剑出鞘,震慑人心。
有人认出他来,惊呼:“昭明圣君!”
百姓顿时跪倒一片,高呼“圣君饶命”。
那声音里既有敬畏,也有惶恐,在他们心中,昭明虽是人族圣君,却终究也是触怒神明的罪人,跟着他,只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东泽禁献祭!”昭明手持长剑,声如洪钟,“你们连自己的父母孩子都吃不饱,还祭什么神明!”
“您饶了我们吧!”
“神明宽恕啊!”
昭明顿感心痛如绞,人族对神明的敬畏与依赖,早已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可以扭转。这恐惧如同枷锁,锁住了他们的手脚,更锁住了他们的心。可他总该做些什么,哪怕是蚍蜉撼树,也好过逆来顺受!
他一剑挥出,剑气横扫,供桌应声碎裂,祭品滚落一地。然而,帷幔被剑气荡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祭台后方,竟绑着十几名童男童女!
突如其来的骚乱吓得孩子们失声哭喊。那哭声撕心裂肺。昭明上前,扯开另一侧帷幔,更多的孩童暴露在眼前。撕心裂肺的哭声,如同利刃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
“你们好大的胆子!”昭明回身,厉声质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竟私自抓捕童男童女!”
“圣君饶命!”带头之人慌忙讨饶,“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抓捕童男童女之事早在各个村子开始了,并非这一处!法不责众,请圣君饶命啊!”
昭明明白,他拦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唯有将他们带走,才是真正的解救。
“和周!”他沉声道,“集三千童男童女,即刻入宫!”
“是!”
沈渺音望着这一幕,心头震动。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一己之力对抗悠悠众口,挑战这不公的世道。他眼中那坚如磐石的光芒,令她动容。
不愧是圣君昭明,天道选中的神子。如今的神族德不配位,早已腐朽,天宫的主人,是该换一换了。
“混沌……是你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如微风,却如惊雷炸响在她耳畔。
沈渺音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蓦然转身。
夕阳余晖中,那道身影静静伫立,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已等了千年万年,从亘古一直等到此刻。
“天……命?”她惊愕地望着他,声音发颤,瞬间湿了眼眶。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之人,是那个万年前为她挡下天雷的天命,是尚未经历那百世情劫的天命,是眼中尚存青涩与迷茫的天命。
“沈……渺音?”他思忖片刻,唇边泛起淡淡笑意,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记得他说……你如今叫这个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她双目圆睁,写满惊诧。
“不久前,我见过你。”他目光温柔,带着几分怅然与复杂,“万年之后的那个我……倒是有几分羡慕他。不过,”他微微一顿,笑意更深,“如今看来,他距此尚有万年。这么算的话,应当是我先遇到了你。”
闻言,她不禁莞尔。他就这样静静望着她,目光温润如初,眼角眉梢皆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天命,”沈渺音抬眸望着他良久,终于问出那压在心底万年的心疼,“你的伤……还疼吗?”
他似乎从未想过她会问这个,目光一怔,随即垂眸,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现在不疼了。”
“你……”两人异口同声,又相视一笑。这一笑,仿佛跨越了万年时光,将他们重新拉回到最初的模样。
“你……还走吗?”天命轻声问,声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忐忑。
“嗯,我来……是有些事要做。”沈渺音细细打量着他,良久,唇边漾开笑意。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天命,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天命不自觉扬起浅浅笑容,双眸闪烁着期许,“那……你还会回来吗?”
她心尖一颤。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里,盛着太多期待,让她不敢久视。她默默垂下眼帘,双手不安地搅着腰间璎珞的穗子。
“呵。”天命轻笑一声,低低道,“我懂了,你不会为我停留。”
“天命……”沈渺音心疼地望向他,抬起的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敢拉住他的手。
“可需要我的帮助?”他开口,诚恳地问,眼中没有丝毫不满。
“要!”沈渺音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