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竹叶洒落一地碎金。

“云渺，你藏得也太深了吧！”凤襄看着那身着青白衣衫相携出现的一双人影，快步上前，一拳砸在沈渺音肩头，眼中又是惊喜又是嗔怪，“你居然也是混沌珠？！”

“是曾经啦。”沈渺音揉着肩膀，看向二人，眼中带着惊讶，“你们怎么也来了？”

“自然是来帮你们。”潜光双臂环抱胸前，神色坦然，“虽然不知道能帮上什么，但看到天幕中那一幕，就想着一定要站在你们身边。无论要面对什么，也要和你们同舟共济，并肩同行。”

“不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凤襄目光犀利如刀，语气果决，“与其坐以待毙等待命运的安排，不如主动出击。纵身死，亦无憾。”

“桑岐说，他坐镇暗域，稳住暗族各方势力，以免有心怀叵测之徒横生枝节。”云曦的话如一颗定心丸，让众人对外面的局势稍稍放下心来。

“云渺，别扯开话题。”凤襄却不依不饶，好奇追问，“快说说，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两颗混沌珠？”

“珠子是只有一颗的。”沈渺音侧眸望向天命，与他十指紧扣，指尖交缠，“万年前我补天后神识溃散，本体坠入凡间。天命在人间寻我时只找到了我的本体。他在珠中探到一丝微弱气息，以为那是我，便试图借人皇气运滋养珠子助我化形。只是他没想到那颗珠子诞化了新的神识，也就是铃儿。”

“而我的神识化为无数碎片在世间辗转，六千年前机缘巧合，降生人间，成为云渺。”她看向众人，向他们娓娓道来自己的真实来历，“六千年前，我于生死一线之际恢复混沌珠的记忆，突破法相，而后我发现混沌珠中的神识过于孱弱，即便万仙阵成也只能支撑三千年，于是我将一半力量注入混沌珠，如此便可保万仙阵六千载。”

众人屏息聆听，庭院中唯有风拂竹叶的沙沙声。

“我身消道陨后，并未真正死去，而是神识再次溃散，四散人间。五百年前，天命在凡间历劫的一世，与我的一片残识相识相爱。我死后，他寻遍万里山河，收集我的残识碎片，藏于星沉谷中。直到二十多年前，阿曦在星沉谷发现了我，再次助我降生人间。”她看向云曦，郑重拱手深揖，“阿曦，请受我一拜。”

“能与你做一世家人，我和爹娘都很开心。”云曦连忙将她扶起，目光温柔如水，“更何况当年若不是你身负混沌之气，阿娘只怕也是无力回天。”

“云曦，莫非你早就知道了？”凤襄惊讶问道。

“也没有很早。”云曦转身看向凤襄与潜光，柔声解释，“我第一次见到暮姑娘，得知她混沌珠的身份，便大致有了猜测。你们都觉得渺渺是因为当年分出一魄投入混沌珠，故而这一世沾染了混沌气息。可六千年前，我第一次遇到她时，她的气息便是如此，只是那时我误以为那是长生莲的气息。”

“就凭这？”潜光讶然。

“渺渺小的时候常常会梦到一个未知之地，梦中有一位白衣仙人。”云曦将目光投向天命，意味深长。

“阿曦！你答应过替我保密的！”沈渺音脸色一变，连忙欲上前制止，却被天命一把拉住手腕，动弹不得。

“我是答应过你，不告诉南胥月。”云曦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但你没说不能告诉天命神君啊。”

“阿姐，你接着说。”天命揽住沈渺音的肩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说那位梦中仙，皎若云中月，皑如山上雪，清冷孤傲，不见……”云曦忽然顿住，话音戛然而止。

“不见什么？”凤襄好奇追问。

“大抵是骂我的话吧。”天命垂眸看向怀中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不见世间不公，不知众生皆苦，不懂情，也不懂人间冷暖。”

“天命神君执掌世间因果，自然是视万物如一，不偏不倚。”沈渺音连忙一脸讨好地凑上前，眼中满是谄媚的笑意，“别那么小气嘛。”

“是啊，”他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语气却愈发幽凉，“我视万物为刍狗，无心无情，众生于我不过匆匆。”他眸光闪烁，黯然喟叹，“我对你无半分真心，皆是利用，我便活该在你笔下做个负心汉，遭人唾弃。”

凤襄默默别过脸去，抬手轻蹭鼻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错了错了，我错了，事急从权嘛。对不起，天命神君。”沈渺音连忙拉住他的手轻晃，见他不为所动，又拉起他的手，将脸颊放入他温热的掌心，软声软语，“你对我一腔热血，情真意切，情深似海，一颗真心，更是日月昭昭，天地可鉴。”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好不好嘛？”

“呵。”到底是被她那副装乖讨巧的模样逗笑了，天命无奈摇头，轻刮她鼻尖，“下不为例。”

众人望着这一幕，不禁相视而笑。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天命，比从前多了几分温度，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仿佛那个温润如玉的南庄主真的回来了。而沈渺音一如往昔，无论身份如何变化，始终是大家熟识的模样，鲜活而真实。

笑容未尽，天际骤变。

乌云如墨浪翻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狂风骤起，吹得竹叶纷飞，衣袂猎猎作响。众人心头一沉，齐齐仰望苍穹。

“天命，用燃烧神魂相挟，便能阻止吾降临世间吗？”那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如浑厚的呼麦声碾压过每个人的耳膜。

“颢天。”沈渺音目光如炬，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魔尊已窥见万年前的真相，得钧天重新认主，凝成了极致意念力量。”颢天的声音带着无法撼动的威压，俯瞰大地，如审判者宣读最后的判决，“至强者再现，不出三日，吾便能彻底降临，清剿这错乱的世间！”

“就是你在幕后操纵一切？”潜光面沉如水，冷声质问，周身灵力隐隐涌动。

“区区凡人，不配知道。”颢天不屑一顾道。他的目光扫过天命紧锁的眉头，难得透出一丝操纵世间、主宰一切的愉快，“这便是天命亦窥不透的天意，冥冥中，你们每一次的所谓反抗，都将促成结局的必然。天命，混沌珠，安心等候末日的来临吧。”

“事到如今，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凤襄目光紧盯着那强大法则意志消失的方向，沉声询问。

“等。”

天命与沈渺音异口同声。

“等？”潜光惊诧不已，眉头拧成一团，“等什么？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颢天灭世，势不可挡。”天命负手而立，神色依旧从容冷静，目光穿透云层，极目远眺，“如今唯有一人，可力挽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