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的长明殿，你我曾下过一盘棋。”昭明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万年的光阴，沉声道，“那时下出了长生劫，无结果，无胜负。不如今日，你我再下一盘棋。”
闻言，天命唇边泛起淡淡笑容，欣然应允。
沈渺音又从树上摘了几个桃子，便拉着暮悬铃朝隔壁的舒云闲居走去。
而后她们与凤襄、潜光、云曦几人登上角楼，一边吃着桃子，一边将隔壁的动静尽收眼底……
院中竹叶沙沙作响，石桌前，天命与昭明相对而坐。
“万年前的棋局，你执白，我执黑。”天命抬手拈起一子落下，“今日倒是有所调转。”
“这世间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昭明捏紧手中棋子，字字珠玑，目光如炬，“就像当年的神族，自诩天之正道，高高在上，却为神不仁，制造杀戮，根本不配为神，所以堕落成如今的暗族。”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从来如此。”天命闻言，不禁莞尔。
昭明目光低垂，落到棋盘上，声音沉了下来：“黑子白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君绝不当这棋子，也绝不会被颢天左右。”
“世间万物，本为颢天所创。”天命又落一子，眼帘微挑，“你不想被左右，又能如何？”
“天命书奉天行事，不也生了拂逆颢天的心思吗？”昭明拈起一颗黑子，似笑非笑望向对面之人。问雪崖上所发生的一切，他与暮悬铃在暗处皆有目共睹。
天命不语，沉默良久。
“如今这浩劫早在万年前便该发生。”他落下一子，声音沉凝，面色凝重地看向昭明，“无人知晓颢天从何而来，何时出现，他像是一种规则，又像是一个永生于浩渺的造世之主。在颢天眼中，秩序重于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我先前记忆被封存，忘记了与混沌的计划。那段时间，我学着对颢天虚与委蛇，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再一次阻止至强者的诞生。”他抬眸望去，眼中带着自嘲，“可一路筹谋算计，却还是挣脱不了这既定的规则。如今看来……混沌是对的。”
“书写这世间规则，却又受困于世间规则。”昭明闻言，嗤笑一声，“荒唐至极。”
“呵，这世间本就一片荒唐。”天命摇头轻叹，眼帘低垂，幽幽道，“我自诩创造了扇中世界，可我们存活的这个世界，亦如扇中之画。我们……又被扇外的谁漠然窥视着？”
他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仿佛穿透了层层鸦羽，望向那不可知的远方。
“万年前，天幕破开，我助混沌珠补天时，意外被卷入天幕之外的另一个浩渺时空。”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天外有天。在那个天外的空间，我窥见了世界的秘密。这世间，就如同画中世界，一切被冥冥之中操控着，预设着。我看到了一切因果，看到了整个世间的源起，以及最终的崩毁。才发现，我们的画中世界，渺如尘埃。我试图改变，却毫无作用。于是，我又回到了这个世间。”他收回视线，望向昭明，语带深意，“因为画中之人，也只有在画里，才能真正做些什么吧。”
“浩浩寰宇，不知何来，不知其往。”他轻轻一叹，“总有些窥不清，道不明之事。我常常想着，既然天外有天，那或许天外天再之外，甚至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你们二人故弄玄虚了这么久，”昭明看着那深邃如渊的双瞳，勾起唇角道，“说说你们的办法吧。”
“你既主动前来，想必也早已想到了破局之策。”天命唇边泛起淡淡笑意，从容自若。
“那不如看看，你我所想，是否一致。”昭明目光如炬。
二人对视，异口同声：
“颢天杀颢天。”
“没错。”沈渺音几人从角楼飞身而下，衣袂猎猎。
“能对抗至强者的，也只有至强者。”沈渺音来到院中，目光坚定地望向众人，“能诛灭颢天的也唯有颢天。这也是之前我与天命在时空乱流中窥见，其他平行时空的选择。”
“这个办法有意思。”潜光思索片刻，轻笑出声，“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铃儿，时空之力，轮回之镜。”沈渺音抬手，将先前暮悬铃借予她的力量和轮回镜一并归还，“完璧归赵。”
暮悬铃收回力量，接过轮回镜，展颜一笑：“既然要布局诛杀颢天，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司辰神官呢？”她随即望向昭明，目光认真，“况且我们一路同行至今，此番诛杀颢天危险至极，我绝不会让你独自前行。”
她转头望向天命，目光诚恳：“我知道，在你心中渺音才是唯一的混沌神女。但万年前，你有那么多身不由己，却从未想过与我商量，总是自顾自地做决定。”她顿了顿，随即耸了耸肩，语气轻快起来，“罢了，过去的恩恩怨怨，就让它过去吧。从现在开始，我们目标一致，共同携手消灭颢天。”
天命目光落在棋局上，不禁轻叹：“想不到，万年后的再次对弈，下出的……依然是长生劫。”
“这棋盘并非你我在下，而是与颢天之博弈。”昭明望向那纵横交错的棋局，声音低沉，“世间规则本是颢天所设，这万年的因果，又何尝不是一出无休止的长生劫。在别人的规则下，永远无法克敌制胜。”他忽然伸手，一把抓起棋盘，黑白子哗啦啦散落一地，“到不如从此以后掀翻棋盘，再无规则！”
“去的长生劫！”沈渺音抬手召出闻战，一刀劈下，石桌应声裂作两半。她侧眸看向天命，目光如利刃出鞘，凛冽而明亮，“这次，我们万众一心，为这芸芸众生搏一条生路，也为我们搏一个自由，不再做颢天的傀儡，遵从内心，走我们自己选的路！”
“好！”天命目光坚定，朗声应道。
昭明大喝一声，声震云霄：“这一轮，本尊要让颢天，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