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紫文:“水里面会不会有鱼啊?”
“水至清则无鱼。”
“啊?哦。”姚紫文听了会,又问:“你吃东西了吗?”
“没有。”
“唉呀!那我们赶紧回去吧!他们应该找到吃的了!”
“……紫文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唔?”
姚紫文刚想起身,就被米米叫住,屁股悬空:“什么问题呀?有问题你尽管问。”
米米犹豫片刻,跟着起身:“没事,再……欸!?”
她被姚紫文按回长椅上,接受到对方认真的眼神:“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早点问清楚,不要怕麻烦别人,要是因为这个丧命了,那可太冤了!”
会因为这个……丧命吗?
米米又是停了一会,终于开口:“紫文姐。”
“唔?”
“我们……死了那么多人。”米米情不自禁攥住长椅边缘,“小六姐、沈墨棠、宋白河,他们可能已经死了,之后,我们也可能死在这里,我们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在哪一天莫名其妙的死掉……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好像……”
“我们怎么了?”
“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米米咽回到嘴边的话。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一点都不伤心难过的样子。
花圃静谧,溪水流淌。
两人间沉默几秒钟,直到米米为打破尴尬要跳过这个话题时,姚紫文终于开口:“唔……是啊,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米米没有说话,看着她。
姚紫文一味凝望清澈的溪流:“……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跟你一样。”
“后来,有一次……”她轻轻一顿,目光低凝:“……我的,我的一个好朋友。哦,那时候还没飞升,我们还在下城区攒分……她死了,我都不知道她具体什么时候死的。就是……在一场游戏后,我回城里,很累,没联系她。”
“再想联系她的时候,才发现社媒上的信息,她已经死了,账号注销。”
永夜城内,玩家死亡后,社媒账号将被自动注销。
“你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肯定不可能。”
姚紫文停了好一会,仰头看了眼天空,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可能是我,我比较冷血?说实话,是真的,我当时一点哭的想法都没有,因为马上要参加下一场游戏,已经计划好了的,如果取消不参加,那……我的分……其实,跟分应该没什么关系……”
“我的分是够的,但是取消的话,计划就被打乱了。你懂吗,当时如果取消,我要用多久时间来缅怀她,还是……哭?我没有安排哭的时间,就进下一个游戏。”
“那个游戏……”姚紫文说着,突然轻笑,“我忘了那个游戏玩什么了,忘得差不多了。”
“反正我从那个游戏里出来,哦,我记得很清楚,我还想联系她,刷她的主页。不只是那个游戏,之后……之后很多游戏,经常是从游戏里出来的时候,不管再累,都会想刷到她,我那个朋友……唔,小姐妹。”
她静静盯着溪流。
米米的手指轻轻在长椅边缘扣动。
红色、蓝色、黄色、粉色的花围着两人。
“后来,我还认识了很多人。”姚紫文深吸一口气:“永夜城嘛,你知道哒,每个游戏都要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所以会认识一些人,加他们的好友,没赚分的时候,就相互联系一下……对,还聚餐。”
“聚餐哦,哈,你敢信?”
姚紫文换了个姿势,分不清是更放松,还是更紧张:
“你明明知道,跟你玩在一起的这些人,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消失。就是死在你完全想不到的游戏里。”
“还有可能,这些人……”
她说话再次中断,轻轻咬牙:“他们当中有人,会跟你刚好选到一个游戏,是……对手。”
长足的沉默。
米米想说点什么回应,但或许是太久没吃东西,大脑宕机,只能干坐着扣椅子,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开启这个话题。
印象中,紫文姐每天就是健身锻炼,大大咧咧的,很规律,很单纯,没有太多大烦恼的样子。
但……
米米有点明白了。
永夜城是什么人间炼狱般的地方?
能在这里活下来的,谁没经历过生死诀别?谁的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
要是因此自怨自艾,那肯定活不长久。
世界越是残酷,活在其中的人就越是看淡生死。
只不过,人的情绪没有因此而淡漠,只是没有将情绪“浪费”在“哀悼”这件事上。
或者说,永夜城的哀悼方式与现实不太一样。
紫文姐,她的好友离世,她没有恸哭,但难道没有悲哀吗?
她每次从游戏出来,都会尝试刷一下社媒,尝试刷到那个永远不会再出来的主页——这个动作,不正是她对好友默哀的表达吗?
米米打断了姚紫文的回忆:“紫文姐,我还有个问题。”
“唔?”
“你火龙果哪里来的?”
“啊?啊啊啊啊那。”姚紫文回过神来,指向一颗混在灌木里面的火龙果树:“稍微成熟点的就结了这一颗,其他太小了,都不够一颗鹌鹑蛋大。”
米米跟着看过去。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