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盘山路上晃晃悠悠地开着,山边全是隐世的漂亮小房子,有着橙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上贴满葡萄牙特有的青花瓷砖,顺着白墙红瓦一路向上茁壮成长的是一株株三角梅,开得炽烈奔放,艳得百花失色。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退休以后和自己喜欢的人,住在这样的海边小屋里,每天面朝大海,三餐四季,日升日落。”霍枭感叹。
这句话听得轩意宁心头一跳,想到自己来时看的那本小说里,一名英雄警察说出这样的愿望后不久就死在了歹徒的刀下。
“总裁是没有休可以退的。”轩意宁面无表情地否决了霍枭的梦想。
“我老大——”
“别废话,好好开车。”负责开车的李诺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副驾驶的欧楚声堵住口。
山路险峻,确实不能分心。
最后一个弯拐过去,大家眼前豁然开阔起来,一片长满紫竹梅和石竹的悬崖出现在大家面前,悬崖的顶端是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之后就是无穷无尽蓝宝石般的大西洋。
大西洋吹来的风很烈,把紫竹梅全都吹成了匍匐生长的样子,霍枭柔软的亚麻衬衣被风吹得高高鼓起,反而让胸肌腹肌的轮廓一览无余。
四个人没走几步,李诺和欧楚声就已经不知所踪,只剩霍枭和轩意宁沿着悬崖边缘松松垮垮的木栏杆慢慢走着。
这片悬崖正中央的一小块平地上矗立着一座巨石叠成的纪念碑,碑顶是一个纯白的十字架,碑座上刻着一句葡语写的诗句:“Onde a terra se acaba e o mar comeca.”
“陆止于此,海始于斯,”轩意宁抚摸着碑上饱经风霜的刻文,“罗卡角,是我一直想来的地方,这里是欧洲大陆的终点,也是大西洋的起点。”
轩意宁突然回头看向霍枭:“我们抵达大陆的尽头了,霍枭。”
霍枭的心仿佛被吹在这大陆尽头的风贯穿,四肢百骸都被风刮得生疼,一点点情绪都被这酷烈的风煽得暴涨,或许意义就是人类自己赋予自己的,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只想做一些特定的事情铭记下这一刻。
我是不是,也可以,在这个老花匠和他的爪牙还没有触及的地方,表达些什么,或者确认些什么?霍枭看着轩意宁被狂风吹乱的栗色头发,突然抬手,将手指伸进轩意宁的发间,柔软的发丝缠绕着他的手指,给他一种缱绻的错觉,霍枭心跳得厉害,明明他们之间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可这一刻的接触却让他的心酸软得快要化掉。
“你的头发乱了。”霍枭哑着嗓子说道。
——他还是不敢。
轩意宁没有制止他的抚弄,只是拢了拢衣领,往前走了两步,自然而然地摆脱他的手:“我们再往前面走走吧。”
夕阳快要跌落海平面,悬崖上的风开始变冷,罗卡角是一处海拔将近一百五十米的垂直悬崖,崖底是坚硬嶙峋的黑色礁石,即便木栅栏松松垮垮,也没人敢跨越过去,因为一旦失足就绝对尸骨无存。
正是倦鸟归巢的时刻,他们身边开始出现海鸟,巨大的信天翁在他们的头顶盘旋,发出海鸟特有的叮咛声。
“他们的巢是建在这一片悬崖下吗?”霍枭有些好奇。
“霍警官是想要去调查一番?”轩意宁揶揄霍枭一贯旺盛的好奇心。
“正有此意。”霍枭答着,眼睛已经在搜索哪里有可以看到悬崖之下的好位置了。
“霍枭,不要,”见霍枭真的蠢蠢欲动,轩意宁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这里不能开玩笑。”
“轩意宁,你是在担心我吗?”霍枭说着话,一条长腿已经跨过了栅栏。
轩意宁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从栅栏到悬崖边还有一小段距离,但是万一地面小石子滑脚呢,万一有青苔呢,万一被野草绊倒呢,万一呢?
“霍枭,你过来!”轩意宁朝霍枭伸出手,表情冷得像块冰。
霍枭就这样保持着一只脚在栅栏外一只脚在栅栏里的姿势,他的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眉眼在浓墨重彩的夕阳中反而比平时更加平和:“轩少,有时候,我会想,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对你藏着什么心事呢。”
“你先回到栅栏里面来!”轩意宁感觉自己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不敢贸然上前,更不敢言语刺激,“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你先回来。”
“不要,”霍枭摇摇头,“现在你说什么都是在哄我。”
轩意宁的心咚咚狂跳,他想就这样点头吧,算了吧,认了吧,可是父亲临终前瘦骨嶙峋的手臂却又出现在自己脑海中,刺耳的卡车撞击声轰隆隆地从耳畔碾过。
“我……”轩意宁哽住,他没有办法走出自己的茧。
突然,一阵劲风猛地吹过,吹得轩意宁睁不开眼,无法自控地往后踉跄几步,在闭眼之前似乎看到霍枭对着自己笑了一下,心脏随着那个笑容重重地沉下去,等轩意宁顶着强风站定再睁眼,霍枭整个人已经消失在轩意宁的视野之中。
“霍枭!”轩意宁大吼,脑子里一片空白地扑到栅栏边,甚至根本来不及思考霍枭其人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他肩上的三颗星花也不允许他这样做的。
果然,下一秒,崖边就出现一只手,霍枭爬了上来,浅灰色的衬衣沾了不少泥土,他走到还在发愣的轩意宁面前,抬手蹭了蹭轩意宁的眼角,然后非常灿烂地笑了起来:“你对我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对吗?”
轩意宁浅茶色眼睛里盛满的惶惑还未散去,就被愠怒覆盖,泪痕瞬间被大西洋的风吹干,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霍枭一耳光。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