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轮有一点惊悚、又有一点钦佩地看着她：“张蓉，你真的好勇敢哦。”

*

这天晚上，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两天的经历的西木子也忍不住这样想。

对于妖精们而言，当年属于酆都的谛听很强大、如今总在蓝溪镇的谛听也绝不好惹。当然，他知道谛听的脾气如今已经没最开始那么坏，自然也不会介意人类毫无恶意的接近。

就像是人类看到毛茸茸的猫走近、小心翼翼且礼貌地蹭一下他们一样，许多足够强大又并不反感人类的妖精对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至于——

“北域的事情吗？”这倒也没什么必须要隐瞒的，“大略就是天章说的那样。当年清凝仙子被带走，老君在人类的国家选定了一处空地，正式建立起会馆，为妖精们定下秩序。而后，几十年前，时机终于到了，他同几位神、仙一同走了一趟，将清凝仙子接回。”

——只是，可惜、可惜。

星夜湖从此只有夜晚，那两块山石如今已成了借火岩。

张蓉感叹：“我还以为妖精只有会馆这一方实力呢。另外都是、嗯，那个风息他们一样的小团体。”

“自然不是。”西木子摇扇的手停顿了一下，“从人类的角度而言，除开北域，也有其他的妖精势力。这世界上还有妖精统治的国家呢。只是对人类而言，妖精并不存在。”

“还有妖精统治的国家呀。”

“有。不过发展很缓慢，各方面而言都比较落后。”

“……嗯，我还是更喜欢我们国家这样的状态。那会馆也会和他们起冲突吗？”

“不会哦。”

毕竟这世上的妖精总数就是这些，而妖精的势力中，会馆又是最强的一方。倒是人类的国家和那些小国偶有冲突，这些时候他们偶尔会请求会馆的介入，帮助协调和谈。

妖精的目光落在人类身上。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我们寻求的是和人类共存。当然，这过程中总会有波折。但如今，不管是我们还是人类，都在尝试摸索出最正确的相处方式。”

*

人类的女孩子又感叹了一声。

她还年轻。但人类的孩子十几岁就要学一点“政治”。或许和实际能运用的政治学有所区别，但她也远比年轻的妖精们要更加敏感。

张蓉总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足够和平的世界。但不管是先前的黑球事件还是现在西木子所说的话，都在告诉她这一切还在努力之中。

不同的种族、悬殊的实力差。这之间的平衡注定需要双方的维持，并且破坏起来总是非常容易。

几个月过去，当初毁坏的市中心区域已经进入重建，从高空看起来、预定叫做风息公园的那处旅游景点说不定年底就能开放，网友们偶尔还会聊起神奇的量子力学，却已经很快将注意力转向了别的地方。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那么多事情，光是一天内的热搜就能变上好几轮，龙游市当初遭逢的阴影似乎已经全然退去。

可无数的电影小说都在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人类必然会为此心生提防、并尝试更深入地研究应对妖精的方式。这是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是人类文明史再度迎来的“技术爆炸期”，人类中同样有能看到灵的修炼者，所以人类一定也在想方设法地寻找各种手段。

“真复杂呀。”她说，“明明我也和那么多妖精交上了朋友。”

*

然后，刚才还带着点忧愁的人类的女孩子举起双手：“总之，我要好好修炼！”

她这次的语气又欢快起来，而且为了佐证自己真的有这样想，她当场手一伸，又变出好几个自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西木子的扇子又摇动起来。他实在有些忍俊不禁：方才这孩子低落下去的时候，他还觉得她想得太多，结果只是一眨眼，她又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变得活力满满。包括本体在内的六个张蓉很快分散到院子里的各处，其中一个站在树下打起太极聚灵，另外五个则或者蹲在水边看鱼、或者走到凉亭里看那儿没收起来的棋盘，有一个在灌木丛边上走来走去不知道再做什么，剩下两个一个骑上了她那把会飞的扫帚，一个站在底下仰望自己、仿佛害怕另一个自己会掉下来似的。

——会不安，还是因为实力不足、没有依仗。

他若有所思地合拢扇柄，敲了一下掌心。

“你之前说过，明日还要出去？”

“嗯，对呀。”树下打太极的张蓉回答，“我去清溪买点余之前推荐给我的瓜子，然后去燕京看一下朋友。她当时也和我一样进去过领域，已经在会馆这里挂过钩的！”

西木子微微笑了笑。

“那，等你回来之后，接下来这段时间，每日下午，我同你过招。你也该学点防身的手段了。”

张蓉：“哇——哦！”

——八月份了！我要学打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