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荞暗笑,这演技也太拙劣,还是哪天找个专业的地方进修一下,要不实在丢人。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不知是累了还是乏了,索性也不再管速度,手拉着手齐齐摔倒在一团白雪里。林荞按照惯性又往下滚了一圈儿,靳杨则一手撑地,一手扑了扑她头顶的雪。
而视频的画外音,是一阵接一阵的哄堂大笑——
“哟!看俩人摔了,没事吧!”
“没事儿没事儿,看着摔得不重。”
靳叔叔笑着调侃自家儿子,“这是自己技术又不好,又教不好我们小丫头啊。”
“真笨啊,真笨。”林伟民则在一旁感叹道。
林荞静静看着屏幕,手指没有动,视频里的小人重复着滑稽的动作。她听着爸爸一遍又一遍地笑骂“真笨啊”,那声音像是落在厚厚的雪上,被压得轻轻的,带着长辈特有的宠溺与纵容。
可画面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个人摔倒在一片白雪中,笑闹着、滚落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这场不期而遇的混乱与亲密。连这场小小的意外,都像是上天暗暗存心的仁慈。在这寒冷的冬日,悄悄制造了一场温柔而炽热的事故。
她把这些全部存在了手机里,又点开最后一个视频。
画面里只有靳杨一个人。
那应该是在她休息时,他独自一人拖着雪板上了山顶。
靳杨不急不躁,但看出来很久不滑了,动作里带着一丝久未亲近雪道的生涩。然而当他推坡而下时,身体率先找到了记忆中的运动轨迹。他不再刻意控制速度和方向,只将重心降低,任由雪板载着他像一片真正的落叶般,轻飘飘地向下滑去。
板刃吻过雪面,在坡上画出一道道随性而优雅的弧线。
“咱儿子就是厉害啊!这不滑的很好吗!”
“杨杨动作真标准,一看就是学过的。”
“这小子还行,我以为他回来后把国外那一套忘了呢!”
“怎么会呢,儿子这一看就是有基础的。”
“......”
视频里远远看着他的人们,对他纷纷夸奖称赞。
而这个众人予以重点关注的男人,十分不给面子。靳杨在临近终点的雪道换刃时,不小心摔了一下。
纷纷扰扰的画外音,也就是那此起彼伏的赞扬声皆是一顿,所有人瞬间开始找补——
“你看看,这摔得姿势多专业。”
“他能很快爬起来继续,不错呢。”
“这雪道啊,还是设计的有点不合理,今天天气又不好,雾蒙蒙的。”
“这是教丫头太辛苦了,看来把教练累着了!”
林荞听出来,最后一句是爸爸说的,十足的长辈语气,带了一些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出来的偏爱,仿佛林荞才是造成靳杨摔跤的罪魁祸首。
而靳叔叔却没计较这么多,他一笑而过:“原来教练也不好当啊!”
林荞捧着手机,忽然笑出了声。
这场面,实在有一种手忙脚乱的荒诞。
而视频里,山上下来的那一缕影子丝毫没有被影响。靳杨飘到山脚下,来到女孩的面前。
林荞小跑两步迎上他,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什么,随后一起往回走,消失在大雾中。
林荞忽然有些恍惚,可那并不是意料之外的诧异。
这只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在她不在时,那份独属于他的东西。
好巧?只是无论有她没她,他都是众星捧月的月亮,他也活在所有人的爱与期待里。
笑容一点一点变苦,直到消失在嘴角。耳边还残留着视频里的笑声,那些熟悉的、亲近的声音,本该同等地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可她分明能感觉到其中的轻与重——
这是一场迟了四年的复盘。
他们看她时,总是笑盈盈地,口吻里含着纵容与宠爱,仿佛她永远长不大,是个被悉心呵护的小姑娘。她可以被允许娇纵、可以出错、可以被原谅,也可以被轻轻推开,送回安全的围栏里。
而他们看靳杨,却完全不同。
他早一步被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也能看出来他们对他的看重与依赖——
他说话时,大家会停下倾听;
做决定时,总有人下意识地先看他一眼;
就连摔倒了,他们也要找一百种理由为他辩解,把这场失误说得高明又体面。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在一场盛大的舞会里,王子公主同时站在台上,台下众人的掌声与喝彩翻涌如潮。
可当礼花散尽,所有人簇拥着走向他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被留在原地,被轻轻安抚了一句:“小朋友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林荞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分不清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却足够看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所有人的视线,不仅停留在他身上,更要越过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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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靳杨坐在书桌前,手边的文件摊开着,他却已经看不进去。他拿起手机,翻着联系人列表,点进那个熟悉的头像。
自从那天林荞把手串塞给他后,那姑娘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再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欲擒故纵?还是又换了什么套路?
靳杨微微眯起了眼,有些疑惑地轻叩桌面。
印象里的林荞,从小到大都像一只被惯坏的小猫,想要什么就理直气壮地伸爪子,哭也好闹也好,哪怕明晃晃地撒娇都不觉得丢人,因为总有人把她想要的拿给她。
可这一次,她安静得不太对劲。
他点进她的朋友圈,原本层层叠叠,热闹非凡的记录,此刻却干干净净,连十年前的照片都被统统抹去,只剩一道冷清的横线。
她似乎在拒绝他旁观,拒绝他靠近。
靳杨靠在椅背上,无奈叹了口气。
“生气了这是?”他低声自语,嗓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她向来这样,想闹就闹,想躲就躲,不肯给他半点缓冲的余地。可偏偏他从不真的生她的气,甚至在想,她这次是为了什么,又在和谁较劲。
手指悬停片刻,还是敲下了几行字——
【拉黑我?】
林荞傲娇得很,回消息的速度拿捏得精准,不快也不慢。似是磨准了他的耐心,在快要耗尽的前一秒——
【不然呢?小姑娘也是有脾气的】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翘着下巴,得意洋洋的模样。一只炸毛小猫,竖着尾巴跟他叫嚣。
任性的小猫不好哄。靳杨敲下一行字,带着半真半假的让步:
【好好好,崇高无上的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