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笔在眉间慢悠悠地游走,一点点调整弧度,让原本凌厉的眉峰变得更加柔和。
米杏色用来作为眼影的主色调,最后再加点细闪。
眼线极细,只需贴着睫毛根部勾出一条记棕黑色的线。
而睫毛微微烫一下,再扫一层定型,便仿佛天生般纤长微翘。
灰棕色的粉扫过鼻梁两侧。
一层一层,一寸一寸。她将自己打磨成一块没有棱角、没有瑕疵的玉料。像手腕上唯一的一只玉镯,圆润,贵气,完美无缺。
她为即将到来的饭局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房间的座机电话响了两声,林荞走到衣橱前,拎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出来,裙身有浅浅米色镂空。
房间门敲响,她稳稳地踩上一双不算高的裸色高跟鞋,拿了件宽松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我好啦。”
打开门,林伟民和纪向兰正站在外面笑眯眯地望着她。
林伟民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儿今日的装扮,满意地点了点头。纪向兰注意到她上半身的配饰只有一对珍珠耳夹,其他地方空空如也,忍不住皱眉:“宝贝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素?”
她一向不喜欢小姑娘扮成熟,装大人的样子。
林荞挽住她的手臂,朝她撒娇:“晚上要见这么多许久没见的叔叔伯伯,而且不是还有我领导嘛,幼稚了不好。”
她抽空看了一眼屏幕,下午五点半整。
离他们出现的时间,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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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内,雨前的潮湿气顺着脚踝,逐渐蔓延到林荞身上。她坐在沙发上,脚下高跟鞋不自觉地在地毯上摩挲。
门第一次被推开。
来的是几个叔叔,林伟民的朋友。林荞悄悄舒了口气,穿上外套,换了个乖巧的笑脸去打招呼。
“叔叔好。”她的声音软糯,恰到好处,既礼貌又带着一丝亲昵。说话分寸拿捏得极好,像一只安静骄傲的布偶猫。
应酬一阵后,她退到一旁,静静看着众人寒暄,指尖下意识地捏着裙角。掌心的手机微微发热,她心底像有一面紧绷的鼓,随时可能被敲响。
她想,今晚才是她与靳杨正式的、真正意义上的,时隔四年的第一次相见。
林荞在心中默默盘算:她该沉默,还是该疑惑?该对他的一切表示好奇,还是该拘谨面对这位“爸爸朋友家的哥哥”?要如何掩盖那些不怎么光明的小心思,悄悄地不让所有人察觉?又如何要在他面前挺直了腰杆,把自己放到与他能平起平坐的位置?
林大小姐不想承认心中的不安,也不愿戳破那一丁点儿可笑的虚荣心,自认为伪装的足够好。
即使不好也没有关系,因为即使在南城,今天这也是她的主场。
包厢门第二次打开。
靳杨到了。
依旧是足够随意的衣服,他看起来镇定的让人恼火。
休闲的衬衫干净利落,简单到近乎敷衍的打扮,却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松弛又随意,饶是她这么挑剔的人,此刻都挑不出他任何毛病。
只是他走进来时,步伐轻松的过分,仿佛这是场再正常不过的重逢。像仅仅是一场十字路口的擦肩而过,只是恰好有两个人回了头。
命运的天平慢慢往他那边倾斜。
林荞忽然心里酸酸的。
“好久不见啊伯伯!”
他笑着跟林伟民打着招呼,清润的声音罕见带着几分少年气。
“来了啊儿子。”林伟民满面笑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全是欣慰,“成熟了,也长大了!”
靳杨笑嘻嘻地回应道:“可是伯伯风采依旧。”
林荞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幕,让他有些恍惚。
此刻的靳杨,活脱脱像个初出茅庐从未踏足过名利场的年轻人,带着几分青涩与放松。这与那天站在演讲台上的,冷静自若指点江山的晶扬老板简直判若两人。
这些年,他一直是这样吗?他也是个需要在不同场合,精准带上不同面具的人吗?
她觉得,她似乎遇到了一个能跟她搭戏的好演员。
“来,儿子,跟你这些叔叔打个招呼,饭前打一局,先热热身!”林伟民说着,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两副牌。
“好嘞!不过我得先跟阿姨和妹妹打个招呼。”靳杨笑着应声,简单跟在场长辈寒暄问好后,径直朝她和纪向兰走来。
林荞心头一紧,下意识垂下眼睫。
“阿姨好,好久不见了。”
纪向兰眼中带着喜色:“是啊,这么久没见了,靳杨倒是没怎么变呢。”
“阿姨怎么越来越年轻了?”靳杨笑着接话,声音带了点调侃。短短几句轻松的寒暄,便将纪老师哄得心花怒放。
随后他转向林荞,扬了扬眉,“诶!好久不见。”
言语自然,语气熟稔,仿佛昨天刚和她见过。
林荞硬是逼着自己抬起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胆战心惊地回应道:“靳杨哥哥好,好久不见。”
可那一瞬间,她分明对上了一个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
她小碎步往后撤了撤,慌得不行,又听到靳杨低声带着笑问她:“怎么没回我消息?”
那调侃的语气,只有她能听出深意。
“呃,我没看手机。”她答得磕绊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周遭的喧嚣吞没。
但下一秒,很快又调整好心态,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像在无声威胁——你敢告状试试。
靳杨笑了,眼神分明在说:你猜我敢不敢。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纪向兰却只觉女儿和从前一样,心底暗叹:这孩子,还是没变啊。
林伟民适时拉走靳杨:“来,打一局先热热身。”他拉着靳杨去凑牌局。只是再过去时,他颇为郑重地向众人再次介绍:“靳家公子。”
这四个字,分量十足。
“几年前的春节,我和我姑娘,老靳和儿子,我们四个还在一起打牌呢。”
果然靳文礼的儿子这一头衔比“晶扬老板”还好用。在他们这里,或许是天才太多,年轻有为的创业者如过江之鲫,而成为可遇不可求的佼佼者,在这儿不过是刚过一道端茶倒水的门槛。
靳杨附和道:“哎,太久不打了,怕拖叔叔们后腿呀!”
林荞闻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明明之前还听沈南星说起,他说“靳哥这几年牌打得多,偶尔工作忙了,放松的唯一方式就是约着他们几个一起打牌”。靳杨的牌技更是在圈里出了名的厉害,谁都想跟他一伙。
瞧这男人,进入社会就是不一样了,变得嘴里没一句实话。
“别在这傻站着,看你靳杨哥打牌去。”纪老师走过来推了推她。
“知道了。”林荞应下,乖巧地走上前去。
看什么打牌?她心思才不在这上面。
她站在靳杨身后,眼神却没有聚焦在他打出的牌上,而是时不时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懵懂地看向一旁的长辈。在他们讨论起某个话题时,她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然后恍然大悟,再露出一个赞同的笑容。
她没有上牌桌的机会,那就好好发挥“花瓶”的作用。机会慢慢等,但现在至少要让人看得心满意足。长辈嘛,总要给个台阶,让他们有机会施展那些好为人师的风范。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临时有会,让儿子先过来了。”
人还未出现,声音先到的。
靳文礼推门进来,气场沉稳,举手投足间自带威压。
“这小子没给我丢人吧?”
林荞眼睛一下亮了。她忽然觉得靳叔叔跟以往相比,此刻格外亲切。她立刻挺直了腰板儿,往靳杨的方向挪了一小步,甜甜地叫道:“靳叔叔好。”
“哟,姑娘都这么大了,还越来越漂亮了。”靳文礼见到她,也愣了愣。
四年未见,这丫头已经从青涩少女蜕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他当然知道林荞来找过靳杨,也明白她的心思,但此刻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许久不见的寒暄。
林荞心中微酸,四年前种种涌上心头,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老友相见,林伟民和靳文礼他们打开了话匣子。不再是官场上那些你来我往的虚言,而是真诚地互相问候。
包厢门第四次打开。
又是一个未见其人只闻其声的——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南城这个点太堵车了,你们都开打了吗?”
“来,丫头和儿子过来。”林伟民闻言,知道是江振华来了。他招呼着林荞,同时也示意对面的靳杨过去,“来和你江叔叔打招呼,还有哥哥姐姐。你这俩哥哥姐姐被江叔叔藏得好好的,我从前都只是听说,今天真是第一次见。正好你们这帮小孩也能凑一局了!”
林荞见到江家来人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当然,她也在对面人眼里看到了惊恐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