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靳杨朝林荞招了招手。
林荞抿了抿唇,走了两步,站定在他身侧,却留了一臂的安全距离。她谨慎地抬眼瞧着他,防备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靳杨瞧这她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这丫头的心思,真是一览无余。
他觉得自己得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聊一聊。毕竟迈入社会的第一步就是要学着如何巧妙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像林荞这种“所见即所得”的人,出了门后还不知道要招来多少心怀不轨的觊觎,被人卖了她还能乐呵着帮人输钱呢。
林荞只是想不明白靳杨这是在做什么。
靳文礼明明替他找好了万全的托词,他完全可以拥有一个宁静的下午。林荞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独享这商务车并不宽敞的后排座椅,而不是此刻与他一同钻进这狭小的空间内,和自家父母共同呼吸着这让人心绪不定的空气。
南城的夏末初秋,天气依然变得快,快到令人猝不及防。林荞百无聊赖地撩开车窗帘子的一角,一道刺眼的光便见缝插针地闯了进来,直直落在她修长纤细的手上。她指甲上的细碎钻石瞬间折射出绚烂的光彩,流光四散,像无声的烟火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那一刻,原本沉闷的空气似乎也被击碎,车内明亮起来。
车子行驶至她昨夜俯瞰过的跨江大桥,快速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飞驰。林荞心里的沉重不知在何时卸下的,呼啸而过的车辆变成了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轻快的旋律在她脑海中浮现,她的嘴角随着车速缓缓上升,那份属于少女的自由与天真又偷偷回到了她的脸上。
然而,靳杨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不怎么喜欢阳光,尤其是南城这种耀眼的烈日,照过来的光仿佛都带着湿热的潮气。他那侧的黑色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窗外的一切都被隔绝在阴影之后。车内唯一的光源就是林荞那侧的窗,以及她手上片刻不停闪烁的钻,扰得他心烦意乱。
“在玩什么?”林荞忽然一个脑袋闪过来,动作灵巧而迅速,几乎在一瞬间便挡住了他手机屏幕的光。
“......”靳杨抬了抬手腕,只是轻微偏转了一点方向,便将屏幕稳稳地护在了自己的“领地”中。
林荞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屏幕上,一刻未曾离开。这种反差让她越发好奇,心里的好胜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干脆再往前挪了半步,几乎整个人都探了过去,东张西望地瞄着,可惜怎么看都看不出端倪,只能盯着他那副神情专注、眉眼冷淡的模样,徒增郁闷。
“看出来什么了?”靳杨终于开口。
她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悻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
那语气,仿佛错过了一台惊天大戏。
靳杨微微挑眉,似乎被她逗乐了。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机屏幕一转,方向对着她。
林荞顿时睁大眼睛,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方块,排列整齐。
......
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是有那么一些代沟了,这么古老的游戏,他竟然还在玩。
但下一秒,她的脑子懵地转了过来,眼神一变——
只有当他主动将屏幕对着她时,她才能看到内容!
“防什么啊!”她半惊讶半吐槽,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被看穿后的恼火。
靳杨懒得解释,只是淡淡一笑,低下头,指尖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
随后,他将手机屏幕重新转向她。
这次,不是那些冰冷的方块,上面只有一个醒目的大字,和一个略带嘲讽意味的标点符号——
【你!】
林荞:“......”
她自知理亏,本想着抄起手边的靠垫砸过去,可手到一半,又硬生生挺住。她将靠垫竖在两人中间,像小学与同桌闹别扭时,用书本在两个桌子之间夹出的分界线。
“靳杨现在——”前座的林伟民,被后面这俩人吵的睡不成觉,干脆放弃闭目养神,索性他也加入他们的对话。
“有女朋友没啊?”
林荞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两眼一黑,恨不得原地消失。
“没呢伯伯,”靳杨显然也是一愣,他很快恢复平静,他说得云淡风轻:“先立业后成家吧,现在工作忙也没心思谈恋爱。”
“哈哈!那挺好的!”林伟民笑笑,似是对年轻人先进想法的感叹,紧接着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妹妹这趟来南城,还多亏了你啊!”
林荞闻言,心口骤然一紧。所有缜密的伪装,此刻在这句话面前被撕碎的体无完肤。
林伟民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认为瞒得很好,天衣无缝,除了江锦和当事人再无第四人知晓。林荞对自己多年的好朋友丝毫不怀疑,于是缓缓将目光投向身边的男人。
靳杨神色淡然,深不见底的眸子不见一丝波澜。
“哪里哪里。”他语气依旧温和:“伯伯别和我见外,都是我应该做的。”
车子驶出跨江大桥。
什么意思?
他们在说什么?
她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摔在了地上,碎得一片狼藉。林荞很讨厌这种感觉,他们心照不宣地打着哑谜,三言两语似玻璃罩,把她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什么?”玻璃罩内的人被迫出声呼救。
林伟民闻言停顿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荞荞,还不知道你那房子是靳杨哥哥实地给你考察的吧?”
“啊?”林荞大脑短暂宕机,思绪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