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衍望着收起弑神枪残骸的芥子袋若有所思。凤垣走到他身侧,轻声问道:“回吗?”
洛衍回过神来。
他站在那株梧桐树下,目光落在凤垣脸上。他回来得不算晚,罗睺方才所言皆落入他耳中。那些刺耳的话如淬了毒的刺,深深扎入他心底,可……
他看着凤垣的脸。凤垣表情平静,侧脸却微微紧绷,并不像方才与罗睺对战时那般游刃有余,显然同样被罗睺的话干扰得不轻。
凤垣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罗睺一贯如此。”洛衍轻声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这人惯会以言语挑拨。乱人心神是他的看家本事。罗睺所言,你若信了半分,便落入了他的陷阱。”
他抬起手,拂上凤垣的脸,以一种轻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凤垣的脸拨了回来,捏着他的下巴迫他看向自己:“不必太过在意他的话。你只需要知道,我在你身侧,明白吗?”
“嗯……”凤垣被迫对上洛衍的眼。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只是……”
“他说的也不是毫无依据。我……我确实做了……”
他有些说不下去,手指蜷了蜷,如无事发生般勾起唇角:“算了,不谈这个。我们回去吧?霜霁还在大殿等着我们。”
当初算计洛衍一直是他心底的隐痛,理智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不管有没有罗睺的挑拨他最终都会算计洛衍将他绑上凤族的战车,可情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的心,算计了爱人的愧疚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洛衍的好。
万年来只要与凤族无关的事,他都完全依着洛衍,不论洛衍想做什么,他都全然听从。他近乎在以一种补偿和全然奉献的姿态在迎合洛衍的一切。
可洛衍并不喜欢这样,他与凤垣是道侣,道侣之间,因果相连、气运相牵,本就是一体,有什么事说不清呢?
何必如此。
他轻轻叹口气。
凤垣的心结他很清楚,责任与情感割裂的痛苦他都尽收眼底。他也不是没想过帮凤垣调整心态,老实说,万年前被算计这件事在他心里早就已经翻篇了,毕竟除了实施过程偏离了他的想法,结果实际上与他的目的是一致的。
洛衍向来唯结果论,只要没有触及他的底线,就算过程让他气极,那也只是一时气愤,待他气过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却不曾想对凤垣而言影响这么大。
洛衍侧过头,他的道侣表情平静,唇角微勾,眉眼间却凝着一层薄霜。
见他一副不愿再谈的样子,洛衍无奈叹息,“好,我们回去。”
他放开捏着凤垣下巴的手,转而将手指插入凤垣的指缝,十指相扣,没有架起祥云,慢悠悠朝大殿走去。
“说起来,你这次出行的目的不就是……可罗睺如今既然逃了,那,还要再追踪吗?”
回去的路上,凤垣主动开口挑起了话题。
“嗯?”洛衍正把玩凤垣的手指,闻言说,“不必,再来一次,恐怕也是一样的结局。”
他眯了眯眼,抬眸扫了万里晴空一眼,口中却道:“时机未到。”
天道要保罗睺,他能怎么办?
想到这里,洛衍似是想起了什么,叮嘱凤垣道:“从前我从不插手凤族事务,只是此次事关重大……”
他犹疑片刻,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凤垣摇摇头,说:“无妨,你尽管说便是。”
于是洛衍便继续说道:“你我皆经历过凶兽量劫,你还记得吗,从前我便同你说过,若是天地间的因果业力开始紊乱,天道就会出手降下量劫以平衡天地气运。”
凤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洛衍道:“近来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凤垣疑惑抬眸,洛衍蹙了蹙眉,道:“哪怕我平日从不过问,但也知晓,凤族这些年发展得太快了。这次我出门,更是察觉龙族和麒麟一族也在积蓄力量。我记得你与其他两位族长在凶兽量劫中曾有过约定?”
“是,”凤垣淡声道,“我们三族曾有约定,待量劫结束,凤族掌天,龙族控水,麒麟一族则统领大地,至此三分天下。”
“问题就出在这儿。”洛衍停下脚步,语气凝重,“三分天下啊……若是此时天道降下量劫,你猜,首当其冲的会是谁?”
“如今万万年过去,三分天下的格局已然渐渐形成,天地间的大气运者不外乎龙凤与麒麟,我若是天道,该到大清算之时,便也要将目光首先放在你们三族身上的。”
凤垣也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