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飞光村口的大树下,我虽多喝了点酒,但可没醉,明明……明明是你先亲我的。我只是不服气,又还了回去。谁知你这起小人,颠倒黑白,乱指是非,非说我先。且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反而……反而先抢白于我。可见华山平日也没交什么好东西,你习了那剑,怎么连平心定性都做不到呢?反而酒后失徳,幸而是我,随机应变,若是其他人,你可要赎罪,给人家当女婿的!”
“诶!我忽然想起,我中了你那多了五钱的菩萨蛮,你以为我要死了,竟给我渡气,从那时起,你便先欠了我一次,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只是你这小人计较颇多,我想总该是不能亏欠,对吧!”
他越说越起劲,声音却不自觉放大了些许“既然这样,分明是你占的便宜多,我程远山岂是吃亏之人,自然也是要还回来的!”
“唐泗水!我可还回来了,以后就什么都不亏欠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见唐荥没反应,便将脑袋凑过去。
唐荥嘴唇微薄,窄窄的两片,但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在这张白静脸上,却似孤舟远行。只不过平常水润樱红,如今病中却略略苍白。
程屿不知怎的心跳如鼓,他说的冠冕堂皇,有理有据,但到了跟前怎么似有天险格挡一般,尤其那险阻,似自己的心跳。
那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分明是睡着,但这般可算趁人之危。
可过了今日,日后难说的很,这样的亏欠岂不就是算了。
他轻轻用手拂过那人眉眼,睡时却比平常安然许多,没了那股冷淡疏离。
可美玉温润,谁都可亲,非得寒冰,才轮得到他这样的人。
若他早早是美玉,怕是没有一程相遇。
他抿嘴笑着,何时这般自私狭隘,美玉就是美玉,他迟早会大放异彩,到时身旁人环绕,他也就不重要了。
说到底还是年少,相遇一场,不见便忘了。
他缓缓靠近,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唐泗水,你可早点忘了我吧!
他靠近时分明能查到那人均匀的呼吸,可贴上的时候,那人却呼吸一滞,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抬眼看见一双半梦半醒,半睁半闭的眼睛。
“啊!”他见鬼似的大叫一声,手也顺势抽了出去,一蹦老远,直接“砰”的一声,撞到洞中的墙壁上。
“你···你··你!”程屿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唐荥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缓缓起身,嘴里含糊着问道“怎么了!”
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他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周遭不似一间普通房间,他身下是一块兽皮,被他已经睡的温热。兽皮没有覆盖着的地方,像是莹润的玉石,阴恻恻的透着寒气。
这里不算太过光亮,只有一盏精致的盘龙烛台,上面插着一根紫色的蜡烛,散发着阵阵幽香,烛火虽小,但也能照清程屿眼中的惊恐,他似被人定在墙上一般,一动不敢动。
唐荥轻笑了一声,尽量平稳了语气“你怎么了!”
“你···你笑什么?”程屿声音嘶哑的吼道
“看你比较好笑!”唐荥也不给他面子吐槽道“像个壁虎一样糊在墙上!”
程屿撇了撇嘴从墙边下来,脸色分明涨的通红,他试探着问“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唐荥轻轻吸了一口气“刚醒,听见你叫了一声,就醒了了!”
“是··是吗?”程屿缓缓又靠近了两步。
“是啊!”唐荥嘴角上扬,轻快的答道。
“嘶!”程屿有些不可置信“我怎么感觉你小子有点高兴呢?”
“没有啊!”唐荥否认,而后接着问道“我父亲身死,我家族内乱,我有什么可高兴的啊!”
“啊!”程屿一时无措,没想到他竟说出这话,扰乱他笨嘴拙舌起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唐荥顿了一下,眼中烛火跳动“什么意思啊!”
程屿哽住,他本就心里有鬼,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竟把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呃……!”他狠狠咽了一口吐沫“我……我!”
“这里是什么地方?”唐荥看出他的窘迫,故意问了一个问题。
“这里···这里是你大哥秘密宝库!”程屿呆呆的回了一句
“什么?”唐荥皱起眉头。
“哦!”程屿这才想起来,他应该不知道唐门现如今怎样了,他索性清了清嗓子将唐门之后发生的事给他讲了一下。
他依旧离得不近,声音也有些嘶哑,那张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不过是大略说了一说,整体上内乱平息,三叔也下了大狱,他爹的尸体还在搜寻中。
但说到唐理的死因时,程屿特地斟酌用词,最后一剑的确是唐井刺的,但那时毒已经入五脏,回天乏术,所以是为了不叫他爹痛苦,才给上那一剑的。
唐荥点点头,并无太大波澜,只是嘴唇微动问道“他···他怎么样?”
“受了一点伤,没什么大事,现在回唐门去处理剩下的事!”程屿答道
“我····!”唐荥顿住,胸腔起伏不定“我···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
“没有!”程屿第一反应否认,但随即又觉得不对,他又不是唐井怎么好替人家应承,况且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他也不好胡说乱道“事出有因,你··你!”
“那些人···我用剑是不是!”唐荥有些悲伤的问道。
“没有!”程屿说这一个箭步到他跟前“没有伤的太重”
“我不该失控的,剑意成时我便控不住了,我不该这样,是我心性不坚。我····!”唐荥抬头看他,忽而发现那人一脸担心,顿觉一股暖意自胸口散开,他忽的扯开嘴角笑了笑。
“你···你又笑什么?”程屿拧着眉头质问道
“没什么?”唐荥摇头
“你这人!”程屿说着推了他一掌,唐荥就势躺下,还顺带“啊!”了一声。
“你没事吧!”程屿一时慌乱竟忘了他身上带伤,那人叫了一声,他赶紧蹲下去查看。
唐荥用手捂住心口,矫情的来了一句“疼!”
“啊!”程屿惊了一声,这时候心口疼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将头靠过去,听那人心跳。
他听的仔细,丝毫没有察觉那人将头向这边靠了过来。
“就是快了一些”他将头抬起来说道“你这心跳快的毛病自中了那毒之后,就没好过,估计是落下病根了,但平常应当也没什么影响,现在是疼起来了吗?”
唐荥歪着脑袋说“没那么难受了!”
“那肩膀呢?”程屿捏上他的肩
“好像有点疼!”唐荥如实回答
“你都不知道,那三根银针几乎要入骨了!”程屿趴在床边皱着眉头说道
“还真是有劳程大夫给我诊治了!”唐荥语气轻柔的说
“屁!”程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你傻啊!”他赌气似的点了点唐荥的鼻尖“打不过你就跑呗!”
“跑了多没面子啊!”唐荥拉长了语调说
“喂!面子重要,命重要!”程屿没好气的说
“若是我自己,怎么都好,但我用的是华山剑法,不该丢华山的脸面!”唐荥缓缓回道。
程屿呼吸一滞,这人心中的华山永远都在最高处,他沉默了半晌,忽而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人怎么会不回华山呢?
“那你的腿呢?”程屿故意岔开,又关心起他的伤来“腿上被那个什么寒至缠了几圈,几乎要勒断!”
“当时一股脑想的都是不能让他们过去,什么疼都不知道,现在清醒些了,还真是有些疼,好大夫,你给我开个止疼的方子吧!”唐荥恳求道。
“你疼着吧!”程屿没好气的说“活该啊!”
唐荥也不恼,似喝醉了一般,脸上带着淡淡红晕,嘴角总是有一抹笑意“我本以为,这些事压的我天都塌了,现在躺在这,我竟觉得这些事都算得了什么!”
“我才不信呢!你个小心眼的人!”程屿嗔骂道
“真的,不信你扒开我的心看看,里面心眼有没有长大!”唐荥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