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失礼了,只是一时控制不住!”连蓉说着用袖子拭泪,缓了一口气才说“其实早就···早就有所准备了。他病已多时,这个结果也是必然的,只是他一生悬壶济世,救了不少人,却救不得自己的命,还真是命运不公!”
姑娘心中难过,跟他诉起衷肠来。
“你的亲友是个大夫啊!”
程屿可不是冷面冷心的唐荥,他心中悲悯恻隐,这般美人找他倾诉,他自然是得应承的。
“嗯”姑娘点点头“其实也不算我的亲友,只是幼时我重病他救过我一命,这些年便一直感念恩人善行,家中多有联络。没想到我才出来不久,就收到这种消息!”说着又要哭起来。
“诶!”程屿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尽量柔和的声音说“生死有命,他既然是医,想必早就了解自己身体如何,不要太伤怀。”
“可是他年岁尚浅,做了许多善事,不该如此下场”姑娘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免大了一些“年初的时候他将自己的大徒弟赶了出去,他本就有着经年慢病,也是因这件事伤心费神,才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他……他为什将自己的大徒弟赶出去!”程屿懵懵的问道。
“这……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但他对这个大徒弟十分宠爱,据说就是这徒弟走了之后,他那病症才愈演愈烈。也不知此时病重,那徒儿能不能回去再看他一眼!”姑娘继续动情说着。
“回去要是还被赶出来怎么办?”程屿问道。
“这……!”姑娘一愣“再大的仇怨到了这时也该放下了,师徒一场,非要天人永隔才知遗憾吗?”
“那万一放不下,你说是师父的错,还是徒弟的错!”程屿忽而问了这么一句。
“这般时候谁的错还重要吗?”姑娘蹙着眉头问“只是····略有疯言传闻,这徒儿恐怕是对师父起了不轨之心,才……!”
“什么叫不轨!”程屿冷下了语气。
“不轨”姑娘默念了一下“自然是离经叛道,有违伦理纲常,为世人所不耻才为不轨,那世上的徒儿都爱慕师父可还有天理可讲!”
“所以你说是徒儿的错!”程屿阴沉着脸问。
“我···我不知啊?”姑娘如实回答“错与不错,很重要吗?若人没了,跟谁去讲对错呢?”
“那若是年幼相欺,日复一日灌毒取血,十三岁日日痛苦昏蒙。但又百般宠溺,万般呵护,很不成,爱也不成,却弃之如敝屣,又是谁的错!”程屿嘶吼道。
“师……师兄!”连蓉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后退了两步,眼前这师兄青筋暴起,有伤人之状,她吓得不敢喘气。
“你···你得到的是什么消息?”程屿深吸了两口气问道
“就是……病重速归!”
“谁病重!”程屿喊了一声
“含渊谷主,辰念青!”
这个名字似高山倾倒,江河泛滥,那个明媚笑颜的师兄忽而变得阴沉可怕起来。
一念神佛,菩萨从地狱中痛苦挣扎也不得超生。
莲蓉飞也似的逃走了,她也怕被拖进地狱去。
她走时风起,正巧吹开了一块破布。
风只吹起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人影来。
她嘴角带笑,紫色瞳孔闪过一丝光亮,莹白玉手将那破布掀开更多,里面果然是一个雪人。
并非圆头圆脑,滑稽可爱的雪人模样。
而是冷面薄唇,狭长眼眸,远山名堂,用白雪铸就更显神圣。
想来世间凡是被创造出来的物件,总是沾染了创造者的心血。
这般传神的,可想是这张脸在脑海中想过千百遍,这颗心跳动在雪人的胸腔,也叫冰雪有了血肉。
人有几颗心,想来掂起来真情十足。
头上发髻也根根分明,颈间几道筋脉也有棱有角,那张脸本就不平凡,只是好低着头,混沌岁月。
但这个雕塑,高傲张扬,是这张脸本该有的样子。
颈间好似还挂着一颗宝石模样的项链,栩栩如生。
这样的心血耗费也要太过。
连蓉轻轻将那块破布盖了回去,转身看了一眼“师兄”,还没有缓过来,她嘴角轻笑“痴儿何多!”
随后她向前走去,而身后一声闷响,那块破布也瘪了下去,雪人也成了雪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