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堂四面漏风,清凉得很。
房梁上有稻草飘下,被风推着来回,他的眼睛也跟着走。
他不敢睡下,他怕阿鸢回来找不见他,但鸟儿聪明,小小戒堂应该能挤得进来。
或者鸟儿过胖,实难进入,那他便不得不出去了。
其实那根铁链并不能困住他。
困住他的是什么呢,他清楚一时,又糊涂一世,师兄师姐的牵绊就算他有最锋利的剑也斩不断的。
所以此时他甘愿。
但山若回头,山若相邀,他便什么都不顾了。
江河奔涌,月引潮汐,他只想那座山为他倾倒一次。
可他不笃定,所以自己是迈不出那一步的,只能等着人来牵引。
从前是不敢有过奢求的,但如今被人一步一步纵容,贪心过甚,想要太多。
程远山,都是你惯的。
师姐像蚂蚁搬家一般,给他搬了许多东西过来,身下也勉强用稻草铺了一张床,可不是他自己的被褥,他也没多问,给什么就盖什么。
拴着他的链子有些重量,且不太长。
他平躺时链子便压在他身上,手腕也被硌的青紫,不过此时他感觉不出疼了。
且他被铁链拴着,根本上不了茅厕,师姐给他准备了个便盆,就在床边,再远了他也够不着了。
但这东西还得师姐处理,他不太好意思,尽量不太用。
反正还一直烧着,将全身的水液都烧干了一般,喝的那些苦药似乎都没经过嗓子,直接进入了胃里,灼热的疼痛。
这两天安静的过分,除了师姐,再无其他人。
师姐心软,总是哭红了眼睛,他不知该做何安慰,勉强用干裂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告诉她“我没事!”
但他还真是不会哄人,师姐哭得更厉害了。
他也有点想哭,可眼泪烧干了,流不出来。
况且眼泪都是金豆豆,得给有用的人看,他甚至若那人过来,只要在他身边,他就抱着人家大腿,哭得天崩地裂,那人好面子,肯定不叫他这样。
且心软,说不定就什么都答应了。
他这小人最会使性耍怪,掐着人家心头软肉。
他不想要什么脸面,要什么尊严,他想的厉害,特别想。
但又觉得除夕夜就是自己贪心太过,才将人吓跑,所以他悄悄将心中江河退了潮,露出沙土地。
其实人也不用来,叫鸟儿知会一声就好,能看花灯就好。
世间之事缥缈遥远,未来太过无常,看好眼前之事也没错。
想着想着就思绪飘远,师姐总觉得得他魂飞了,用力的拍打叫喊,想将他拉回来。这声音尖锐刺耳,听了几回,脑袋似溺水一般昏沉,他再也不敢乱想了。
师姐向来不会做饭,他也没什么胃口,但总归是要吃一些。
第一天的白粥是带着煳味的,他喝了两口再也不肯张开嘴。
第二天的白粥是带着鱼腥味的,他只是闻了一闻就干呕起来。
第三天的饭还没有送来,但他希望只是白粥就好。
“咔嗒!”
没有白粥,没有师姐,只是师兄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