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他勉强开口询问“有小鸟来找我吗?”
他时时醒着,就怕鸟儿看不见他。
师姐摇摇头,轻轻摸着他的脑袋说“你睡一会儿好吗?”
“我睡不着!”他有气无力的说。
“那我去给你抓只小鸟好吗?”师姐不解其意,只是想叫他开怀一些。
他摇摇头,轻声说“给我放下好吗?我现在就睡“
“好!”
郑问汝熬粥整整熬了两个时辰,最后熬到不见米粒,变成了顺滑的米汤才叫顾麦蕊给唐荥送上去。
他将顾麦蕊从那种场合拖出来,女孩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但死咬住嘴唇,不叫自己哭出来。
他看着心疼,但也只敢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女孩狠狠擦掉自己的眼泪,对着他说“我要给我师弟熬粥,你要一起吗?”
“啊?”他只有一瞬的愣神,就马上答应起来“好!”
顾女侠终于不再哭哭啼啼,掂了掂手中的剑平静的对他说“无论如何,我相信师兄,相信师弟,我烂柯峰会平安无事的!”
“可是蕊蕊···!”他本能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顾麦蕊打断“没有可是,师兄说唐荥病了,等他病好了就行!”
“但不问问他自己的意愿吗?”郑问汝小心翼翼的问
“师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也会是他的意愿,任何事师兄会顶着,我也会顶着,唐荥不必明白什么,好好活着就好!”顾麦蕊神色坚定的说。
“这样··真的!“
“不要再叽叽歪歪,你还去不去煮粥了!”顾麦蕊打断他。
“哦!”他老实闭嘴,看着顾麦蕊雄赳赳,气昂昂的回了烂柯峰,顾女侠才不会被任何事吓到。
但她将米放进锅里的时候,手颤抖的厉害,郑问汝赶紧夺下来,认真的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眼睛告诉她“先去睡一觉好吗?”
顾女侠点了点头,睡了很久,他也就一边添火一边等着。
灶间等了两个时辰,又在戒堂下面等着,他心中自嘲,怎么变得耐心这般好。
那个姑娘出来时,看见他笑了一下,他便觉得等多久都无所谓。
后来的唐荥的事如同华山的隐秘,再无人提及,他旁敲侧击想了解一下,却无果。且那个秦首也不知被弄到哪里去了,他寻了满山不见,问及旁的师兄弟,也没人清楚。
师兄又下山了,他也更随心所欲在烂柯峰出没,在厨子那里学了几手,换着花样给顾麦蕊和唐荥做,就算是病人,成日里吃粥也不行。
那个戒堂他没有上去过,每次都是顾麦蕊去,他在底下等着。他也不多嘴,从来不问,只是默默陪着,不过顾麦蕊每次见他都会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又过了两天,他试着询问唐荥病情,顾麦蕊也不是一副严防死守的样子,同他略说了说,还是偶尔烧着,能吃下去一些东西,但不多,瘦的可怕。
“要不,去山下请一个大夫过来好好看看可好!”他提出建议。
顾麦蕊摇了摇头“师兄开过药了,这般吃就好!”
“但是快十天了,他不是没太好吗?寻常病症不也得根据病症变换药方吗?一直吃那些药是不是不太好!”他小心说着。
顾麦蕊抬眼看了看他,还是摇头“不用了,还是不要叫唐荥接触其他人吧,师兄也快回来了!”
“蕊蕊,我总觉得这样不好!”他皱着眉头说“那日在底下也没说清楚,可无论怎样,也得叫唐荥知道,他不是你和师兄随意买回来的一个物件,不是一个灵智未开的畜生,那些对他的指证···!”
“什么指证!”顾麦蕊怒目圆睁,尖锐了声音“没有任何指证,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要是不愿意在这,没有人求你!”
“蕊蕊!”他软下声音“你只是自欺欺人,那些不一定为真···!”
“什么那些!”顾麦蕊继续加大声音“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唐荥只是病了,他会好起来的!你走吧,不必在我烂柯峰!”
“蕊蕊!”他有些无力的说“我要是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没人留你!”顾麦蕊冷声道。
“蕊蕊,你真的要这般对我吗?”他叹了口气幽幽道。
“你想我怎么对你!”姑娘斜着眼睛,强势而高傲,满是不屑一顾“你我又是什么关系!”
“我想一块木头都会开花了,顾麦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对吗!”他苦笑了一声,抬腿便走了。
烂柯峰上的积雪未化,但已经走出一条干涸的小路,这地方没有旁人会来,那条小路都是郑问汝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一脚一印,他生生将那些积雪磨平了。
顾麦蕊咬紧了牙关,抬眼望天,将那些泪水倒流回去,她不必再哭了。
寒潭依旧有流水活络,游鱼怕寒,躲在潭底不肯出来。
她第一次来看师父钓鱼,蹲在师父脚边什么也没说,呆呆的看着潭水。师父将自己屁股底下的小凳子给她,随后自己蹲着。
师父不语,游鱼不言,她静默。
可时光却喧嚣着叫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夕阳彻底要落下,她手脚冰凉的成一块寒石,踉踉跄跄的走回去。
灶间烟囱炊烟袅袅,菜香油气正盛,她跑了两步发现那人正在灶间忙碌着。
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抬头,手上按着一块萝卜斩杀,当当作响。杀完了萝卜,顾麦蕊也到了眼前,他冷声冷气“不是冲你啊!你做饭太难吃,我怕唐荥给你养死了!”
顾麦蕊却无声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默默流出眼泪说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