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笑入华山时不过八岁,如今十一,小小少年一身青衣,春天的竹笋,长得太快。
程屿记得那时凌笑的脸颊圆润滚胖,如今消瘦成一条线,看着怪凄苦的。
华山怎么也这般不会养孩子。
只是人虽瘦,也长了一身华山的硬骨头,竟然对师兄拔剑。
三年前的华山落了好大的雪,如今春意正浓也盖不过寒凉去。
小孩子还有些从前的影子,虽将泪水咽下去,但鼻尖眼眶红的似熟透的桃子,咬着牙,青筋爆出,大声呵斥
“你算什么师兄!”
此地来往人群,无一不爱看热闹,这些许年程屿的风头从未落下,但也有人记得当年的华山师兄也是傲居群雄来着。
只是江湖中传闻甚少,疑惑是这个师兄太过于正统的少年侠客,没什么谈资罢了。
但也有人知晓,三年前这个大师兄也是退出了华山的,具体缘由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说的清。
凌笑尖锐的声响划破平静的水面,一些声音似冒泡般泛起
“他就是辰露晞!当年的华山首徒,抢了五岳魁首那个”
“听说他被逐出华山派了,成了太湖派的走狗”
“听说他当时是被师父断了一只手下来的!”
程屿拽了拽唐荥的手,小声说“笑笑,还念着你的好”
唐荥扯起嘴角“我也是借你的光”
风吹起,柳絮飞,华山的大雪又从头席卷而来。
辰露晞浑身冰冷,睫毛轻颤,想开口却实难出声。
一旁的云冉将剑举至胸口,眼神凶狠,似吃人的野兽“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剑身未动,剑意已至,少女手中的剑已成无常。
初解语是个会审时度势的,赶紧拉着凌笑,陪着笑说“我们走,我们马上就走!”
尽管剑意压身,凌笑丝毫不惧,可还是叹了一口气,掷地有声的来了一句
“别让我再看见你!”
程屿笑笑“华山百年第二个天才要横空出世了”
“怎么你也和她打一架,也夸她剑法好,也叫她天才去啊!”唐荥不留情面的会怼道
“哈哈哈哈!”程屿笑的浑身颤抖,狠狠骂道“唐泗水,你整日里脑子想的都是什么?”随后又正色道“笑笑走了,你要不要追上去告诉他一声,你还活着!”
“我这幅样子,他未必能认得出我,再说了萍水相逢的小屁孩,我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程屿咬了咬牙,狠狠的挖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记性这么好!”
“不是啊!”唐荥挑了挑眉“有些东西我也不记得了,比如某年除夕,比如某个寒夜,某人说的那些话,我都不记得了!”
“啧···!”程屿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烦死了!”
今年的五岳峰会似乎来的更早了一些,定在了峨眉。
但太湖派临时除了那么大的事,江湖各派也受纷扰不断,所以这次盛会就此终结。
华山本也无心参加,只叫初解语带着凌笑看看热闹就好,谁知刚从峨眉回来,就碰见了从前的大师兄。
凌笑背着身走的飞快,但抽动的肩膀暴露了他哭得不能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他最敬仰的大师兄,教他练剑,招他入华山的辰露晞,成了这三年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山洞中的泗水,声声凄切,每每梦魇之时都会在他耳边轻叹。
那个严肃正直的华山大师兄,到底对他的小师弟有什么样的感情。
三年前他总也想不明白,却问了郑师兄,没想到郑师兄也是笨的,到如今他才反应过来是何种大逆不道。
其实他说了谎,家里容不下他不是因为他偷学了内功心法,是因为他心思太重,想的太过,修心之术,最怕他这种不洁之人。
孩童纯粹,幼年纯真,他似乎从未有过。
他自己天资以废,便转而华山学剑,他总想争着一口气,所以事事要强,件件放不下。
他想着来华山就是来学天下最厉害的剑法,三年前那场大雪中,他看见了。
那样磅礴的剑意,杀人的风雪,只有一剑。
玄黑的长剑在白雪中尤其明显,这把剑他也认得。
就算他心思重,就算他算计深,就算这天下无人爱他,但有那么一个人素不相识却愿意牵起他的手,信誓旦旦的说要照顾他。
虽然后来他消失不见,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取代陈停在他心中的位置。
而那把剑就是陈停拿过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