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麦蕊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来的华山,自她记事起就在烂柯峰,那时便有一个师父,还有一个师兄。
师父顽皮,师兄老气,但两人都不知该如何教养女孩子,只是一味纵容,将她养的娇气蛮横。
后来多了一个师弟,师弟瘦小,师弟冷漠,师弟眼中蓄满了寒潭般的冰水。
因师弟更小,所以得到了师兄更多的关爱,她是有些不开心的。
但没两天又忘了。
她喜欢跟师弟比身高,可以狠狠的压他一头。
她喜欢扯着师弟的脸比出一个笑容,她喜欢大声呼喊,在烂柯峰上余音回荡。
她每日喊着“唐泗水,你个笨蛋!”而后笑的放肆。
她本想学着师兄的疼爱她的样子去疼爱师弟,但后来发现如此太累,且师弟是一个很好用的帮手,她也就觉得除了师父师兄又多了一个纵容她的人。
那时华山的天总是很蓝,风也吹的乱七八糟,顾麦蕊也肆意潇洒的长大。
华山的冬日是真冷,但他们三个围在火炉边,会从头暖到脚。
她天真的以为,他们三个会永远不分开。
她这样的天真,也是被纵容出来的天真。
所以那样的境况,那样的风雪,她实在难以接受。
她几乎硬生生的剥离自己,将从前不作数,一切从头来过。
不想不念,就不会痛。
而三年一瞬,她也即将为人妻。
她也觉得往事一阵烟尘,岂能困扰她什么,但街边惊鸿一瞥,一只明晃晃的白玉簪子,便叫她失了魂,丢了魄。
原来只是她不值得而已。
“婚礼什么时候?”辰露晞沉默了半晌继而问道。
“三日后!”郑问汝看出他的不适,但仔细应答着。
“蕊蕊还好吗?”
“大师兄认为的好是什么样呢?”郑问汝反问道
辰露晞一下愣住,郑问汝低头笑笑故作轻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华山春景很美,师兄千万莫要错过了!”
“唐荥···你会来吗?”随后又向唐荥问道
唐荥低着头不语,侧脸似一尊雕塑,程屿扬起一个笑脸应承道“他会去的!”
他这张脸本就清冷,非要这样笑一下,似很勉强,又苦涩。
郑问汝自己咽下了这口苦,声音微颤着说“那我恭候二位!”
琼华镇下夜晚冷峻的过分,尤其河边大风呼啸,公孙折梅占了一艘船,荡开了水波,远离码头热闹的地方。
船上两盏孤灯,洒向水面星光点点,他将自己裹成个球,等着唐荥过来。
唐荥脚步轻盈似一只鬼魅,飘然而至,远远的在岸边,并没有上船,声音冷冷道“你给我寻一件好看的凤冠,成亲用的!”
两盏孤灯将公孙折梅的脸映衬的更加深邃,紫色魅影在眼眶中忽隐忽现,此番装扮不过明显是个男子,他双手扶着船桨试探着说“你要是成亲也不用着凤冠吧!”
“不是我!”唐荥回应的决绝
“好!我明日着人给你送来!”公孙折梅答应的痛快
“多谢!”
“故地重游!”公孙折梅说着张望了一下四周“感觉如何!”
“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唐荥不想闲聊下去。
“喂!”公孙折梅叫住他“咱俩好歹也认识了这么久,从洞庭以来,我对你可一直不错,你怎么对我还是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你想要我怎样!”唐荥有些不耐烦。
“泗水啊!当年你断了腿,发了疯的要寻人,若不是我将你带去离恨天,你如今死在哪里还不知道呢?我一步一步陪你走到如今,怎么都算朋友吧!”他从来不会生气,说什么都是笑着的。
“你我不过相互利用,当年之事却实要多谢你!”唐荥没有否认。
“喂!干嘛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利用不利用,我当初从华山脚下捡到你的时候,可不顾以后的,你非要报答我,那我没有办法,况且谁要你一句轻飘飘的谢啊!!”公孙折梅用船桨轻轻拨水,水波轻荡,小船儿摇摇晃晃。
“如今局势已然对你十分有利,江河各派分崩离析,不日阑江派就可主宰江湖。我报我的仇,你夺你的势,旁的你还想要什么!”唐荥声音从来冷淡,夹着春风,将人吹的难受。
“我在想……!”他叹了口气“我若是死过一回,你会不会也这般呢!”
忽而沉寂,那些江上的星火被一波波水流冲击的散落满池,两盏孤灯忽明忽灭,凄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