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燎:“……”年关快到了,想给圣上送点年货。
温越逗一句,见好就收:“我在谭家那几天,谭千秋跟我说起过关于你的旧事。”
沈庭燎:“我与谭家泛泛之交,能令谭千秋耿耿于怀,多年不忘的,大约只有孔雀谷。”
孔雀谷在天下人眼中,乃是南疆地界群妖汇集之所,山谷钟灵毓秀,潜伏着许多闭关修行的大妖,寻常人轻易不敢靠近。
在它成为孔雀谷前,是被谭家和沈庭燎同时发现的一处风水宝地。
“那时我初出茅庐,有很多事要做。”沈庭燎回忆道,“百年来大地灵气损耗,不仅人族难以飞升,就连妖族也逐渐衰竭,尤其是刚刚修成人形的妖物。”
温越:“所以你迫切地需要那块地盘,从而获得妖族支持。”
“是。”沈庭燎点头,“但没想到谭家寸步不让,两相僵持之际,发生了魇妖为祸西南之事。”
温越:“‘罗’很厉害,那是极其冒险的一个决定。”
沈庭燎:“谭家擅风水阵法,其他却不出色,魇妖又是种特殊妖物,一时相当棘手。我向他们许诺除掉魇妖,那片山谷就让与我。”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即便顶着剑圣弟子名号,面对已经堕魔的强大魇族,能有几分胜算?
出于各种各样的心理,沈庭燎初涉江湖时,多数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微妙态度。
谭千秋面上不显,应承时却很草率,摆明了在轻视他。
“有时弱势也能成为进攻他人的利刃。”沈庭燎淡淡一笑,“我要让他后悔这样轻易地做下承诺。”
温越:“沈郎君行事狠绝如雷贯耳,魇妖刚被杀死,等在孔雀谷外的妖族就一举占据宝地,谭家主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而你一石二鸟,既在江湖道上立了威,又得了妖族的信任,将他们少族长收归麾下。”
“在谋求生存的正道上,人和妖都是同路人。”
“那么,靖王与你是同路人吗?”
沈庭燎陷入短暂沉默,而后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想必圣上与太子他们,比我更想知道答案。”
晨光熹微。
沈庭燎从营帐中走出,看见他师兄站在外面,素净衣袖在风中拂动,袖口是连绵不绝的流云。
机关鸟扑簌高飞,温越回眸:“姬小楼说在望都等我们。”
“有‘月烬’的线索了?”
“不见得多么肯定,他要先去找一趟岑微云。”
沈庭燎心念一转:“岑家本家都不清楚的东西,难道在内宫?”
“也许。”
岑微云是岑述孙辈,论医道盖不过当世医圣风头,唯一特别的地方在于,此人在医官署任职。姬小楼要去找他,兴许是发现了疑点,经岑老授意上京寻求他的助力。
一夜北风过后,大地干燥冷硬。兵士架了锅子,凿开那条结了冰的河,汲水煮沸,白雾滚滚,传递着热气。
白马不畏天寒地冻,四蹄在地上嘚嘚跺个不停,面对可以任意驰骋的山野兴奋无比。
沈庭燎放开缰绳,白马离弦之箭般撒开蹄子冲出去,带起马群飞奔呼啸,掀起一片白浪。
韩渡在一块黢黑山石后探头:“大早上遛马扰人清梦,有没有良心?”
“是吗?”沈庭燎抱臂,一脸事不关己,“还以为这样的马蹄声,能震碎你梦中迷惘呢,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韩渡翻了个白眼:“你们几时拔营?”
沈庭燎观察半暝天色:“靖王该动身了,即刻整装出发。”
轻骑踏过平野,芦花在风中瑟瑟摇曳,被凿开的河面下传来游鱼摆尾的声响。
“停。”沈庭燎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抬起,止住身后大军动作。
“师兄,你感觉到了吗?”
“有股异状,却并不危险。”温越道。
“地上马蹄和脚印是新鲜的,”沈庭燎道,“但不是靖王大军留下的痕迹。”
韩渡不远不近地跟着,听了这番对话,不耐烦道:“喝口凉水都要塞牙,老子倒了八辈子霉跟你们作伴。”
他手一扬,剑影凌空,刺破重重迷障,咸阳道蓦地染上金红夕晖,西风扬尘,大道正中出现一个银甲白袍的身影。
那人像被惊动,缓缓策马转身,俊美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惘然。
“我在等我的兵,”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是谁?”
时空交错,百年一瞬。
沈庭燎收敛神色:“他是……”
温越:“大雍末代清平侯,秦夜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