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此等大宗师境界的剑气,纯卿连思索的时间都没有,胸口猝然迸出优昙钵华幻影,精纯内息牢牢护住心脉,剑影碎裂,他闷哼一声,口唇间溢出鲜血。
“温步尘的剑心印……”姬红药肩头松下来,神情复杂又惊诧,“你倒舍得。”
“有舍有得。”姬小楼视线在师徒二人之间转了转,“此子妄动情念,你竟不惜为他行灌顶之法,我瞧这小子毛都没长齐,这种舍己为人的大义,放你身上可不合适。”
“人是会变的,”姬红药垂眸,“阁主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了解我。”
纯卿方才吃了大亏,不快地开口:“师尊还与他啰嗦什么,快下逐客令吧!”
“多嘴。”姬小楼眼中浮出一丝冷意,“还没继任就敢如此命令自己师尊,且不谈你资质如何,心性就该磨上一磨。”
纯卿愈发不爽:“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姬小楼轻哼:“那便给我个离开的理由。”
纯卿:“理由?”
姬小楼眯起眼,盯着鬓发霜白的人,吐出三个字:“元小清。”
云苍羽在姬红药身后看得分明,听到元小清名字时,他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望都,浮玉楼。
跑堂的小伙计蹬蹬蹬上了楼,原本不该如此匆忙,但楼外等着的那位爷气息冷然,仿佛让他多等片刻就要拔剑削自己脑袋。
房门半掩,小跑堂小心敲了敲,发觉无人应答,只好推门张望一番,里头竟空空如也。
这,上哪儿去了?
就在他瞎头苍蝇似的乱转时,余光一瞥,方才还空荡的回廊边站着个素衣长衫的人,那人眼神悠哉,估计看他笑话有些时候了。
小跑堂大为无语,态度倒是恭恭敬敬:“少掌门,沈大人叫你出门,说是要去医官署走一趟。”
两匹白马并辔而行,马蹄踢踏,步子不快也不慢,很好地避开了道上行人。
温越:“方才小楼动了我给他的剑心印。”
沈庭燎不悦道:“他去逍遥宗能有多大事,敢这么挥霍?”
剑心印乃是剑道修士取精魂之力所化,威力极强,修士赠他人此印作防身之用,一击释出便要见血,乃是危急时刻的杀招。
“能让他动怒的事不多,总不过是心里还在意。”温越停顿片刻,笑道,“你叫我去医官署,是岑微云有了重要发现?”
“嗯。上次送了具恶鬼尸首过去,他即将告诉我们的事,与月下香和冥河花有关。”
这厢进了宫去,那厢气氛紧绷,剑拔弩张。
欢喜阁主在外是花花公子模样,但没人敢随意轻视他,此人知晓天下最多的消息,当他亲自找上门来,说不准就是要挖出不可告人的秘密。
姬红药拈着一片被风扬起的芍药花瓣,慢慢地磨,磨到指间沾了糜烂花泥,方开口打破沉寂:“不动潜行术,大摇大摆地上门,放在你身上也不合适。”
姬小楼折扇一合,轻击在掌心:“我在给你最后的机会。”
“无常劫开,灵山崩塌,”姬红药伸出舌尖,舔了舔指间花泥,略显苍白的嘴唇沾上艳丽色彩,“正道已被天道放弃。”
他下颌微抬,放眼望去一片辽阔山水:“南疆经朱雀一役元气大伤,再怎么休养生息都不可能恢复原样——这是站队的时候,看来你已做好了选择?”
姬小楼穿过芍药花丛,走到他近前:“我还没到脑子拎不清的地步。”
姬红药笑起来:“何谓正道,何谓邪道?或许,只有成功者可以评判。”
“你曾经选择了正道,这么快就背弃了么?”姬小楼深深看进他的眼睛。
“我曾经……”姬红药抬头望去,一时愣怔,那双狭长的狐狸般的眼睛,总是明明暗暗闪烁着,就像这个人一样,不知何时会忽然出现,用那种袖手旁观的语气,还有阅尽世事的心机,半真半假地提醒他小心谁、接近谁。
是一种略带嫌弃的抱怨,以及惺惺相惜的亲昵。
还有不得不承认的,相逢时的欣喜。
他们曾经……
“……想过建立一个更好的密宗门。”姬红药喃喃道,“我要让你看看,信仰可以重新寻找,旁门左道也能生存,变得强大。”
姬小楼捏紧了扇柄,循循善诱道:“即使我看到,又能如何?”
姬红药眼底有微微光亮,他的唇舌变得黏腻,不知为何难以启齿。
已经分道扬镳的人,怎么还能畅叙幽怀。
姬红药神色有了一丝裂痕,那抹光亮转瞬即逝,变成昏黑笑意:“姬小楼,你对我用魅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