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友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好书友小说网 > 桃源忘川录 > 第97章 春风

第97章 春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湛思:“玄关如何?”

沈庭燎:“异动很多,尤其西北。”

“当初陆相与我等一力促成玄关设立,想想至今都好多个年头了。”湛思慨然,“世事纷乱,这一步走得艰难,有劳你奔波。”

“修言,如此感叹,为时尚早。”沈庭燎道,“对了,玄关那边密探来报,贡拾信使即将到达京畿,想必明日朝堂就能见到国书。”

“能有多少惊喜?左右不过一个结果。”湛思冷然一笑,手下琴弦拨动,发出清肃之响。

“我是说琅台的事,现在贡拾抓着不放,”沈庭燎指尖弹了下琴弦,“你不会一直让我担着吧?”

湛思按住那乱颤的弦,不悦道:“我湛修言此生,只求天下顶聪慧灵秀的女子为妻,心意相通,一生携手。纵是金枝玉叶,与万万人又有何差别?”

沈庭燎:“你太骄傲了。”

湛思:“你在指责我?”

“不。”沈庭燎摇头,“我只望你过得快乐。”

湛思哑然片刻,道:“有趣,一个被评价为薄情寡性的人劝我要快乐。”

他没指望同伴再给回应,自顾拨动琴弦,弹起一支相见欢。

寒日拥炉,犹有暖意,窗棂上搁置的模具里结出香饼,沈庭燎将其一一取下,那股清淡香气到了近处,反不及远韵宜人。

旁边几案上放着一摞厚厚的簿子,每份簿子上下两本叠起,上本是正册,下本是副册。沈庭燎随手拿起最上的簿子,翻开正册看见扉页有“益州”二字,另有朱砂盖的大印,这便是大宁各关隘上一年的账册。正册是地方报给朝廷的版本,而副册,是湛思等人剔去春秋笔法或增补空白,重新改定的另一版。能看到副册的人少之又少,沈庭燎之所以在这里随意翻阅,乃是内中不少线索,隐藏了监察司暗旅的一些动作。

又到岁末新春交替之时,沈庭燎翻过纸页,不知冬天何时才能终结。

如御前监察使所说,第二日两人上朝时,亲耳听见了贡拾国主的怒火。

流程还是走到谈判这一步。

退朝时湛思靠近沈庭燎,与他耳语道:“礼部那边的消息,大鸿胪寺馆舍中,以贡拾的几个附属小国为首,起过几次骚乱,好在赵思明是个硬茬子,把人看得跟羊崽子似的,一时生不了乱。”

沈庭燎看了看背影匆匆的陆昭并几个礼部和大鸿胪寺的官员,问:“荣长信人呢?”

“自打靖王遇刺,他消停了许多,本来就不常点卯当差。”湛思目光微嘲,“堂堂礼部,从陈英到荣长信,幺蛾子层出不穷,真叫人佩服。”

沈庭燎送他到户部衙门,扫了眼悄悄看过来的户部官差:“六部里头‘钉子’不少,听说你最近又整倒一个?”

“弈者,谋臣之道也,道阻且长。”湛思握了下他的手臂,“还望沈兄,多多助益。”

年轻朝臣意气风发,连带帝京的天空也多出几分明朗,沈庭燎眉目舒展:“此为江山大局,且看你我手中,能赚到多少筹码。”

湛思一笑,抬手冲他一揖,转身踏入府衙大门。

政事堂里明枪没有,暗箭纷纷,无论小吏还是宫人从那边经过时,都能听到激烈的交锋。闻说中途还叫了医官署御医过去,陆相硬是撑着积劳之躯,带着娄玉书一干舌灿莲花的外事官,扛住了贡拾等国气势汹汹的责问。

沈庭燎没过问政事堂里的情况,他与左谦仔细核对过监察司新一年部署,敲定后上报给嘉和帝。

左谦在奏疏上落下一道封禁符咒,问:“大人今夜有安排么?”

正是正月十五,上元。

沈庭燎不答反道:“仲礼,你有烦心事。”

左谦苦笑:“大人看出来了。”

沈庭燎将书案上籍册收拢:“说。”

左谦:“月上黄昏,佳人邀约。”

“既是佳人,为何愁眉不展?”

“大人你忘了,我兄长还未成家。”

“天下第一古板正经人,舍你其谁。”沈庭燎抱着籍册站起,走到书柜边,“想不到你连年在外,还有姑娘惦记着,是哪家的?”

左谦:“……大人想多了,那姑娘属意的是兄长,我两家有姻亲之意,可兄长一心修道,便瞒着家父家母,打发我替他去见人。”

左让?

沈庭燎:“的确胡闹。”

“是吧!”左谦一拍大腿,拍出道灵光来,“要不然,大人去见她一面,以大人绝世姿容,想必姑娘见了,定不会迁怒我兄弟二人。”

沈庭燎将最后一份籍册归档,回身道:“这才是你的目的?左仲礼,方才说你古板正经,竟然这么急着辩驳,我告诉你,活着便少做梦,多做事。”

说罢,他随手解下腰间挂着的小圆木盒,扔进左谦怀里,左谦扬手抓住,看那盒子紧紧合着,凑近了才嗅到一缕香。

“这是?”

“湛思给的名品合香,换个香球装了再送人。”沈庭燎道。

左谦连烦恼都顾不上了,张着嘴差点惊掉下巴,万没料到自己上司还有掺和他人姻缘的那一天。

他惊愕地坐在那里,直到沈庭燎出了监察司,才回想起自己原话目的,本是要回掉邀约,请沈庭燎与白马营几个兄弟同游灯会的。

暮色沉落,左谦叹口气,吹熄烛火,府衙内一下子昏暗下来。他关上大门出去,准备赴约,一面走一面还在心里嘀咕。

师兄弟吵架这么多天,到底和没和好啊?

新春之际,帝都繁华更胜以往。

在天水大街与永定桥头交接处立起一座形似麒麟神的灯山,细观大小影屏绘着山水花鸟与百戏人物,走马灯琉璃灯堆叠悬挂,夜幕起时辉煌耀目,若从九天俯身下看,便能看见自灯山始,千万条灯流奔涌帝都,一片煌煌,如日之升。

而从浮玉楼高处看去,各处喧闹不绝,有演出歌舞的,卖弄奇术异能的,贩售瓜果点心的,不一而足,更多是挤挤挨挨的游人,游人手上也提着灯,融入这光辉灿烂的盛景中。

“皇兄在想什么?”李临阙兴奋得面颊粉红,手里托着一支鹤嘴酒壶,殷殷地上前斟酒。

人间佳节,淮王殿下本打算照旧在坊间嬉游渡过,没想到有意料之外的“客人”造访,叫他又惊又喜。

花窗边一人转头,眼尾上扬:“临阙,说了要叫我华公子。”

李临阙将酒壶一放,嘴巴一撇:“什么华公子,我不是该叫你大哥吗?”

李麟趾:“……”

另有人噗嗤一笑:“小殿下,这么叫,与‘皇兄’有甚区别?”

“啊……”李临阙懊恼地拍拍脑袋,“我错了。”

好在淮王殿下情绪如风,很快又喜滋滋道:“我一直以为,皇兄会更喜欢潘楼酒店那种地方。”

温越:“潘楼酒店来往俱是王公贵族,若是去了,难道要三步一熟人,五步一拜见?”

“哎呀,你这人,”李临阙脾气上来,“我在跟皇兄说话,你怎么净瞎插话!”

“怪哉怪哉,”温越无辜道,“明明约了太子殿下的人是我,似乎淮王殿下才是中途掺和进来的那个罢。”

李临阙吃瘪,成了闭嘴蚌壳。

大宁太子贯来威严的凤眸中流露出些许笑意,并不在意这孩童似的斗嘴,将此前的话题收尾:“所以西域之变,仍是为了‘王权’二字。”

温越唇角微勾,端过一碗浮元子:“天下道法万千,唯王道之路最特别。”

李麟趾看他一眼:“无情道比之如何?”

温越动作一顿,没有回答,他视线刚好落在永定桥头一人身上,那人孑然行于人潮,不期然看见他时亦是一怔。

立春已矣,那四目相对时又轻又快吹过的,应是春风。

温越凝视着他师弟,毫无迟疑地笑了起来:“我不懂无情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