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子狼狈地倒在树下,雪白的衣衫有些脏了,头发也略有凌乱,说话有气无力,一双眼睛还被白布蒙起,像是眼盲。
可即便是这副姿态,即使只露了下半张脸出来,也依旧无法掩盖此人的惊人容貌和华贵气质。
裴元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一看就是有钱人。
见他有反应,裴元青接着问:“你是谁啊?你怎么躺在这儿?可是受伤了?”
男子方才那一声‘谁’问得十分警惕,听到裴元青的问题,他有些疑惑:“你……不认得我?”
裴元青奇怪道:“我应该认得你吗?如果应该认得,我也可以认得一下。”
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公子这话说得有趣,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正如公子所见,我是受了些伤,走到此处,实在是体力不支了。”
“原来如此。”裴元青问:“那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
其实他也没看出来这个人哪里受伤了,因为外部没有明显的伤口,不过人都这副模样倒在这儿了,总归不会是装的。
谁会那么无聊,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来这荒山野岭的树下躺着睡觉啊?
男子道:“不瞒公子,我是与人起了些冲突。”
“啊?”裴元青难以想象,“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让你伤成这样。”
男子:“倒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为个‘利’字罢了。”
裴元青是个穷人,不太懂富贵人家那些利益之争。不过听他这么说,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路边倒个人,他就这么不管不顾,良心实在是过不去。
可若这人是跟谁结了什么血海深仇,他管了,岂不是把祸引到自己头上?
还好没结什么大仇,如此,他帮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
裴元青试着扶了一下男子的胳膊,“那你还能站起来吗?”
男子借着他的力,同时扶着树干,勉强站了起来:“还行,多谢。敢问公子,这是何处?”
他说着,抬手轻轻抚了下自己眼上的白布:“惭愧,我这眼睛实在是不中用,一路漫无目的,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
刚才他们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裴元青只觉得这人长得好看,气质挺好。
这会儿站起来,他才发现对方身量极高,自己的头顶好像只到对方的嘴唇。
裴元青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回答:“你现在在一座山上,此山名为化桐山。”
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似在疑惑:“化桐山?”
裴元青解释:“哦,大一点的范围是岭南,这座山算是岭南最靠近边境的山了。”
男子呢喃:“都已经这么远了……”
裴元青好奇:“那敢问公子是从何处来的?瞧你这穿着,像是有钱人。”
男子:“我从姑苏城而来。”
“姑苏啊!果然有钱。”
男子弯唇一笑,没有作答。
裴元青又道:“站是站起来了,能走吗?能走的话我扶你下山吧。天色也不早了。山下有一座城,名为桐城,我就住那里,走一会儿就到了。”
“你若不能走的话,可能得等我一会儿,我下去叫个人。我也挺惭愧的,虽然身为男子,我却不是个力气大的,背着你走,怕是难走到山下。”
男子试着动了动腿:“无妨,能走。其实我伤得也不算太重,更主要的是力竭。方才休息了好长一段时辰,力气恢复了不少。”
裴元青:“能走就行,跟我来。”
裴元青扶着男子准备离开,刚迈出去一步,突然,一个石子砸到了脚边。
这石头好像是从东边砸来的,裴元青下意识抬头,就发现东边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裴元青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奇遇,忍不住开始紧张。
男子疑惑:“怎么了?”
裴元青:“周围好像有人。”
男子侧头仔细听了听,宽慰道:“应该是听错了。”
裴元青疑惑:“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看不见吗?”
男子轻笑:“正是因为眼盲,听觉才格外敏感。此地空旷,声音很明显,有人藏匿,即便是不露出脚步声,也会有呼吸和心跳声。我方才仔细听了听,这附近只有你我二人的声音,连个动物都没有,不必紧张。”
裴元青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对这人产生了些许崇拜:“你还能听到别人的呼吸和心跳啊?”
男子又道了一声惭愧:“在下眼盲,若是听力再不敏锐些,怕是早就丧命了。”
裴元青心想你可别惭愧了,都这么厉害了还惭愧,显得他很没用。
裴元青问:“真的没人?你确定?”
男子:“真没有,我在此地休息,也是因为听着附近安静没有人。”
这倒也是,裴元青点点头:“好吧,那我们走吧。”
两人一个掺着一个,重新走起来。
不过这番话又引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裴元青问:“你的仇家很多吗?是会穷追不舍的那种?”
男子道:“从前或许会,今后不会了,所以公子大可放心,我的事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便是有万一存在,公子相助于我,我定不会让公子陷入险境。”
裴元青话里藏着的意思被明点出来,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这很正常啊,他可不想救个人把自己给搭进去。
而且这人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大大方方的回答,十分上道,裴元青对这人好感直线上涨。
不过他还挺好奇:“为何今后不会了?”
男子笑了一下:“方才不是说了,受伤是为一个利字,就在前不久,我已散尽家财。钱都没了,自然也不会再因为利而与人发生冲突。”
虽然散尽家财,但这男子话里话外尽是一股洒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