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舆论风波虽然平息了，但沈清妩那条意味深长的微博，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林知夏的心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当沈清妩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再次停在工作室楼下时，林知夏没有像以前那样躲避，也没有让苏晚出面。她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围好围巾，只对一脸担忧的苏晚说了一句：“我想和她聊聊。放心，我有分寸。”

然后，她独自一人，坐上了那辆仿佛通往深渊的车。

……

车子并没有开往什么阴森的地下室或者沈氏集团的大楼，而是停在了江边的一处景观公园旁。

冬夜的江风凛冽，江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拉长了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沈清妩走在前面，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并没有点燃。

“你不怕我？”沈清妩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盯着林知夏，“林知月把你保护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竟然舍得让你单独跟我出来？”

“怕。”林知夏诚实地点点头，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但是比起怕，我更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阿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那个名字，沈清妩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手指微微用力，差点折断了那支烟。

“她？”沈清妩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江面，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她很干净。比这世上所有的雪都要干净。她不会说话，也不会骗人。她只会用那双眼睛看着我，只会为我一个人拉琴。”

“可是她想飞走。”沈清妩的声音低了下来，“所以我只能把她关起来。我想把最好的都给她，金钱、地位、宠爱……可她为什么还是要跑？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作为一名作家，她有着天生的共情能力。她能听出沈清妩言语中那扭曲的控制欲背后，其实藏着深深的恐惧——恐惧被抛弃，恐惧孤独。

这和她的姐姐林知月，何其相似。

“沈姐姐。”

林知夏忽然开口。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称呼，让沈清妩愣了一下。她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一直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女孩。

“这是我第一次叫你姐姐。”林知夏从围巾里探出脸，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平静，“其实，听你说话的时候，我总是想起我姐姐。”

“林知月？”沈清妩挑眉，“别拿我和那个虚伪的女人比。”

“你们很像。”林知夏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和沈清妩并肩站立，“我姐姐以前也很霸道。她爱秦云舒姐姐，爱到了骨子里。可是她的爱太沉重了，她想安排秦姐姐的人生，想把秦姐姐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她觉得那是保护，那是为了秦姐姐好。”

林知夏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结果呢？秦姐姐受不了那种窒息的爱，她逃了。那一走就是好几年，姐姐也痛苦了好几年。”

沈清妩沉默了。她看着林知夏，似乎在通过她的描述，审视着自己。

“我知道你一直对阿云有执念。”林知夏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清妩的眼睛，“可是沈姐姐，你那样做，真的会很伤害她。就像手里握着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你把她当成金丝雀，可她也许……只想做一只普通的麻雀，能在树枝上自由地跳跃，能在天空下呼吸。”

沈清妩的眼神晃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她那坚硬如铁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自由……”沈清妩喃喃自语，“自由能当饭吃吗？外面那么危险，只有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

“那只是你以为的安全。”林知夏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最大胆的问题，“假如说，我是说假如……阿云要是真的还活着……”

沈清妩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危险的气息瞬间爆发。

林知夏没有退缩，她继续说道：“如果她还活着，你会怎么做？还是像以前一样，把她抓回去，关进笼子里，用铁链锁住她吗？”

沈清妩死死地盯着林知夏，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良久，她才咬着牙说道：“如果不锁住，她还会跑。”

“那如果……你试着去听听她的心里话呢？”

林知夏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沈清妩紧绷的神经上。

“试着去问问她，她想要什么？试着不像主人对待宠物那样，而是像对待一个平等的人那样去爱她？就像……我现在和苏晚这样。”

林知夏举起手，指尖那枚银手镯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苏晚从来不限制我。我不喜欢出门，她就陪我宅着；我不喜欢应酬，她就帮我挡掉。她爱我，但她更尊重我。所以，我永远不会想从她身边逃走。”

沈清妩看着那个手镯，又看了看林知夏那张真诚的脸。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