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仲扬也比上次狼狈得多,衣服脏成一团,动作僵硬,也受了伤。
“你听我说,”他吸取上次教训,为了防止这个她又发疯,连忙说,“我这次炸了炸药没让刘二牛折回来,我已经很快了,你看我们是不是离山下很近了?”
“嗯,确实比上次近呢。”
少女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余仲扬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对方道:“可你还是不在安置点啊。”
冰冷的雨透过衣服贴在背上,余仲扬一瞬间分不清背后的是冷汗还是雨水。
他头皮发麻,语速飞快:“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次下山比之前还要凶险,我们遇到狼群了,这已经是最快的……”
“可你没有到安置点呀。”
少女转过身去摸自己的包。
余仲扬下意识要去抢,被躲了过去。
他几乎要崩溃:“一次就够了,我知道你要什么,但你不能用她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
“为什么不能呢?”
她掏出了枪。
余仲扬的瞳孔因惊惧而缩张。
“我都说了我就是我,你却还是不信,是因为要成为你想象中的我才行吗?”
她的枪口指向他。
“我只要结果,我需要你在安置点和我相遇。”
她说。
“你的狼崽子也用枪指着我呢,可是怎么办呢?”
她射穿他的腹部,她的腹部被狼崽子射穿。
狼崽子抱上自己的主人,而他的主人在他臂弯的空隙中看她又举起了枪。
砰地一声,齐闻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砰地一声,她再次先他一步。
天地倒转,时间倒退。
“混蛋!”
余仲扬跪倒在地,恨极了,额头青筋都在跳,他握紧拳头咚咚砸向地面。
完全无法沟通的混蛋!
完全无法无天的疯子!
可他能怎么办?他能拿她怎么办?
“齐闻!炸了后面的炸药然后下山!”
*
水里,视野昏暗,少女手上是那把小刀。
更浅的伤口,痛感不明,干脆摸上去。
倒数默念。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两次半倒数,伤口愈合,皮肤光滑。
上岸,落水,上岸,落水……
周寻琛带她上岸,她把人打晕,藏好,遇到刘二牛,夺枪。
山脚下,她与崴了脚的余仲扬相遇。
“好狼狈啊二哥,怎么狼狈成这样?”
余仲扬沉着脸看向她。
当然狼狈,每一次重来,他下山的阻碍越来越多!
心里满是怨恨,于是并未发觉余知念身上的伤也比上次重。
“真可惜呀,还是不是安置点。”
她再次举起枪。
齐闻的枪早在和狼群斗之后没了子弹,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余知念逞凶。
他扶着人,将余仲扬往身后藏。
余仲扬拨开他:“余知念这是你和我的事,不要把别人卷进来。”
“咦?你也会这么说吗?”
少女勾起唇。
“你对萌芽院出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呢,二哥,人不能太双标啊。”
“是我没有做到你说的,牵扯别人算什么?”余仲扬道,“要是她回来知道了这一切,你觉得她能承受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记忆这里有一套完美的处理方法。”
少女眯了眯眼,对准齐闻的脑袋开了一枪。
血溅了余仲扬一脸,俊美的男明星发出尖叫。
“我很讨厌找借口的人呢,这点你不也是吗?二哥,你也一直很讨厌找借口的人呢。”
那些过去里,余知念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诉说与他亲近的理由,一次又一次地解释自己无辜的理由。
可他是怎么说的?
“你总是在找借口,但我只要结果。”
这算什么?是种因得果吗?
“对了,二哥好像很会驯狗来着?说什么一次又一次重复就好……
“很有趣啊,来试试看,是我先驯服你还是你先驯服我呢?”
她冲他的腹部来了一枪,又把枪指向自己太阳穴。
“亲爱的,我们回头见。”
“二哥!”
一身珍珠粉登山装的余菁菁凄厉地叫道。
时间重来,余仲扬张开了猩红的眼睛:“齐闻!下山!”
*
激流中,余知念睁开眼,她用力咬上自己的舌头,在舌尖咬出小小的伤口,口腔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次倒数,伤口愈合。
依旧是同样的事件,这次,她在安置点遇到了他们。
“瞧,也没有那么难嘛!”
安置点的室外伤情处理点,她和他都在处理伤口,不过她是坐的,余仲扬躺着。
这次她和余仲扬以及余菁菁同时相遇在安置点门口,展青菱一行人没有事,周寻琛也被安全救回,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顾余仲扬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的眼神,余知念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头,像是拍一只小狗。
“你这不是做到了吗?”
拍完,她又仰头看骤然放晴的天。
“不过,那家伙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就满意了?”
她忽然笑。
“可惜啊,那是之前的价格啦!现在我提价了。”
来接人的飞机近在眼前,她忽然把枪口贴在太阳穴上仰起头,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和什么对话。
“随便改规则一点代价都不付可不行,当我好欺负呢?”
砰地一声。
地转天旋,时间再次倒退。
激流中,余知念睁开眼。
舌尖咬出伤口,熟悉的血腥味。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闭眼倒数十秒,伤口没有愈合。
她睁开眼,一头撞向嶙峋的山石。
鲜血弥漫开来,最后一秒,她看到了向她游来的身影。
似一片轻薄的雪花,在寂静的冬天雪山上,造就一场雪崩。
时间再次倒退。
回到刚来宋家村的这天。
阳光明媚,余知念丢下行李超余季清奔去,像只小鸟轻巧地跳进对方怀里。
她环着他的脖子,手臂因为疼痛在发抖,皮肤分泌冒出黏腻的冷汗。
“余仲扬想要害我,你会保护我的对吗?”她贴着他,“哥哥?”
余季清的嘴巴里忽地弥散开一股苦味。
那是加了很多黄连的草药气息,又像是吃了安定后睡醒的那瞬间。
那种苦让他镇定得等同于麻木。
他倚靠着她,迟钝地将手按在她的腰上,把沉重的头贴在她单薄的肩头,长睫缓缓地扇动。
“别担心。”
他承诺着,在影子里藏起燃烧着执念的红眼睛,将人死死抱在怀里。
“我会帮你的,我只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