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对峙,中间形成了一道天壑。
这道天壑之上,悬立着一位仿佛天外之客。
那半张面具并不好看。哪怕照在她身上的阳光那么灿烂,这张面具却始终显得暗沉无光。这明显是一张男人的面具,放在抚云的脸上显得太大,身上那件干净华丽的衣裳,将它衬得更加割裂。
抚云在传闻中一直是一个几乎完美的人。
就像对待谢安琼一样,对于她,世人同样选择忽略了有些自大的性格。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从哪里,不知是谁,抚云居然在传闻中拥有了绝世的美貌。
似乎一个传奇人物不该拥有一张平凡的脸。
对于世人这样的想法,抚云嗤之以鼻。
她那张脸的确平庸,不过那又如何?
“自大”的性格让她不会在意识到自己没有满足世人期待的时候觉得惭愧。常年的赞美与尊敬养出了她不怒自威的气场,哪怕她此刻穿着比起白欢更像一位神女,但却很难叫人觉得安心。
无论是宫频,还是庭舒。
“师父……?”庭舒的声音很小。
在看见抚云的那一瞬间,庭舒竟然生出了片刻的恐惧。而在知晓她身份之后,这样的恐惧被兴奋取而代之。
因为等来了救援而兴奋,因为见到了师父而兴奋。
她的声音那么小,就连身边的白欢也没有反应,可离自己那么远的抚云偏偏听见了——只见她微微偏过头,循着声音看过来。
在看见庭舒的瞬间,她愣了片刻,匆匆移开了目光。
如果是桓吏他们那些与抚云熟识多年的人在场,定然能够觉察出她的异常。
……
抚云居高临下,一眼看到了那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宫频。
这些年她行踪不定,青云台众人如今对宫频的戒备从未告知过她,可抚云如今并不显得震惊,或许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抚云目不转睛,什么话也没说。
在这样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没多久,宫频就已经承受不住。
“抚云尊者。”宫频两手交叠,动作优雅冲抚云行礼,看不出半分羞愧。
在他出声之后,抚云反倒移开了目光。
她看向宫频身后长相千奇百怪的妖。分明是一张脸,在同一阳光之下,却是分出了两种感觉——露出的那半边脸是目下无尘的仙子,戴着面具的半边脸是暴戾的杀神。
在场妖族早就在抚云的威压之下口不能言。就算是傀婴,也只是勉强维持着镇定——它们的脸色愈发阴沉,直勾勾看着让自己难堪的人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人生吞活剥。
无数道阴毒的视线汇聚在同一处,抚云偏头看过去,释放出的威压更加霸道。
霎那间,刚刚还在争斗中占尽上风的妖族就跪下了大半,飞在空中的妖兽被生生摁在了地上。
宫频始终站得笔直,仿佛崖边一棵青松。
抚云的威压对他毫无作用。
妖族纷纷跪下,掀起的风撩起他的衣摆。
耳边终于清净,抚云阴阳怪气:“宫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不俗的后人。”
“唉……”宫频似乎很苦恼,“我命不好,生到了家里败落的时候,只能自己想些出路了。”
修仙世家,就算走了下坡路,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过了多少人的命!宫频居然说命不好!——就因为这个,他就投靠明祉!?
宫频的神情那么真诚,那么理所应当。
庭舒看了,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庭舒一时也顾不得自己在外人面前应当如何,将心里话一股脑全都骂了出来。
她掷地有声,宫频笑眯眯听。
在小别山这些天,庭舒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好,因此在她这些话说出口的瞬间,在场众人竟是都愣住了。
抚云一时松了对那群妖的震慑,它们趁机想要起来,好在抚云赶紧觉察,又将它们摁回了地上。
讲心里话骂出来了,庭舒只觉得心里舒畅许多,但或许是太激动,骂完之□□舒弓腰干呕起来。
宫频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今日要是骂我的是别人,我一定叫他命丧当场。”
宫频说得很认真。
他抬头看了看抚云,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看自己。宫频不满,却还是将他在面对前辈时谦逊有礼的模样做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