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敢忤逆自己的人太少,就连谢寄这个亲哥哥都不敢,谢安琼着实觉得无聊。原本,她还以为这个她所谓的姐妹能是个有脾气的——就像众多赤练之中生出了她,众多白欢之中也能生出一个与众不同的。
谢安琼有些失望。
白欢很容易就觉察到了她心中所想:“你不必失望,毕竟世上有你已经很难。”
“怎么讲?”
“无解,此话是我老师说的。”
“老师?”谢安琼在这个称呼上愣了好久,这才意识到这位老师大约是囚夜山的那位掌门,“你还真是宽容,叫这些人爬在你上头。”
闻言,白欢的眉毛皱得更深。她终于肯偏头打量谢安琼,半晌她道:“你杀人了。”
谢安琼承认得很干脆:“是,我可不能忍受有人对我指手画脚,妄图当我的……老师。”她又转头,终于肯正眼看仇失,“还有一只不会咬人的狗。”
囚夜山中都是医者,常年在草药香中长大的白欢是一群很安静的女子。她们不似赤练那么恩怨分明,她们像是夏日潺潺流走的小溪,无论怎么崎岖都叫人觉得喜欢。
再是生气,白欢也不如谢安琼平日里的一个眼神骇人。
太过绵软的脾气会叫人无法正视,譬如此刻在谢安琼眼中,白欢就像是一只咬人的兔子。
她面露不屑,这般轻视没有惹怒白欢,却是惹怒了仇失。
他正欲上前,发现自己动不了半点,连说话也不能够,罪魁祸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白欢觉察到了他的异样,挥手恢复了他的自由。
白欢的恼怒终于有了该有的样子。她走到了谢安琼和仇失两人的中间。
“姐妹”初次相见,便如此不愉快。谢安琼似乎格外惋惜,目光在白欢和仇失之间游离:“都说你少了一根情脉,我看是误传。”
白欢没有回话。
囚夜山神女生来冷情,其原因正是少了一根情脉——而这少的一根情脉,则是多在了故下山神女身上。
一根情脉,造就了两人的天差地别。
或许这两位同根而生的姐妹,生来就不会有相互理解的一天。
谢安琼难得遇见有人敢这么对自己,从某方面来看,白欢也算是符合了她的期待。
她转过身看向苦新的方向——目光扫过一旁的庭舒。她正悄悄打量着自己,当然,她的打量并非处于对自己的好奇。
谢安琼原本要移开的目光停在了庭舒身上。
“龄月仙子?”谢安琼没有叫庭舒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不可言说的意味,“你在看我吗?”
丹流低头看了看庭舒,随后看向谢安琼:“你似乎想多了。”
“是吗?”谢安琼没看丹流,死死盯着庭舒。
庭舒被她仿佛要将自己看穿的视线看得发毛,一双眉毛不自觉蹙起。
谢安琼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与她以往展现给世人的笑容不同,这次的微笑明显是出于真心的——近百年,谢安琼没有一次这么真心实意。
庭舒想起白欢说的话——谢安琼很喜欢自己。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自己心头的时候,庭舒觉得后背感到一阵阴凉。
她绝对是没见过谢安琼的。这次绝对是她和谢安琼的初见的。
她依靠着第七峰的名号,名字能被谢安琼知道并不难,但谢安琼从何喜欢自己的?是谢寄告诉她什么了吗?告诉什么?——告诉她自己如何对故下山弟子横眉冷对的?
庭舒越想越想不通,也正是因为想不通,她觉得更加不安。
上一个对自己莫名其妙这么殷切的人,是明祉。
“丹公子,我想我并没有跟你说话。”谢安琼的声音如毒蛇一般,“我与龄月仙子,相见恨晚……我想我应该送你一份见面礼。”
“……”
“如今已经到了苦新海的核心,苦新之中,镇压着许多老东西,它们脾气并不好。”谢安琼边说边往后退。
她搭着白欢的肩膀,话毕,边拉着白欢一同跳离了四人所在的小舟。
海面忽然波涛汹涌。庭舒心中暗道不好,赶紧拉住丹流的衣袖:“快走!”
丹流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庭舒跳离。
小舟随着他们足下的动作被推向了另一边。在他们两人离开的瞬间,一条庞然大物忽然从海中窜出!
随后是一条、两条、三条……
它们无一不是张着血盆大口,眼睛因为兴奋散发着红光——它们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跟了他们一行人有多久,此刻,将所有前往苦新的人团团围住。
“嘶……”
谢安琼拉着白欢落到了其中一只的脑袋上,与此同时,仇失也已经被白欢的白绫拉了上来。
谢安琼一只脚用力在化蛇的脑袋碾了碾。化蛇皮糙肉厚,谢安琼便动用法力,非要叫这畜生知道自己的地位。
化蛇敢怒不敢言,十分老实的收了蛇信子,老老实实给谢安琼当脚踏。
“不用谢。”她看着庭舒,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