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满是泥泞。
露天的石室之中,躺着三条人身。
三人先后醒来,丹流是最早的一个。
藤蔓是绑着三人的小腿将他们拖拽行走的,三人的衣裳倒是没有太大的破洞,只是裙摆都不能看了。丹流穿着玄色衣裳倒还好,华鱼与庭舒两人的衣摆上尽是泥泞与鲜血,狼狈极了。
所幸三人的剑都还在自己身边。
小腿已经被那藤蔓上的尖刺刺出密密麻麻的窟窿,庭舒用剑撑地,艰难站起身:“这是哪里?”
一轮红日高悬空中,天地之间没有如盖的树荫遮挡,一览无余。
四周是高高的石墙,其中两面都被雕刻上密密麻麻、精致繁美的图案,一面是仕女图,一面是花鸟图;又有一面雕刻着类似神话的场景,恢宏大气;神话图对面的石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两扇一模一样,类似于门的轮廓。
庭舒并不能确定那是否是两扇门,因为这两道轮廓像是画在石墙上的一般,没有丝毫凸起,不似实物。
他们大概是被拖进了哪个阵法。
华鱼对阵法一术一知半解,便没有在两位抚云的亲传面前说什么。
丹流走到那一面刻着神话图的石墙前看了看,说道:“这是丰玉姬。”
丹流指着画面最中央,那里赫然立着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便是丰玉姬。
石墙上刻画的是一场盛大的宴会,画面四方来客纷至沓来,各路仙人瞻仰着丰玉姬的美貌,动作中足以看出他们对丰玉姬的尊敬。
丰玉姬是传说中的一位上古神女。
丰玉姬是天道最宠爱的女儿,天道赐予她非凡的容貌与天赋。丰玉姬护佑幼童的神仙,但起初,世界上并不存在幼童,甚至连人都没有。
一日,丰玉姬驾着凤车游历人间,而那时的人间其实只是一片海。丰玉姬看着望不见边际的海水,心中生出无限惆怅与孤独,回到她的云宫后,她抑郁烦闷,险些因此陨落。天道问丰玉姬因何悲伤,丰玉姬说,她哭世间没有一处可令她驻足休息,世上无人可与她互诉衷肠。
千重拔地而起,万物生灵应运而生。丰玉姬再次请求天道开启通天梯,使千重中的生灵能够拥有成神的机会。
而后数千上万年,无数人飞升成神,而丰玉姬被称作神母。丰玉姬尤爱热闹,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作宴席,传闻中,不应丰玉姬的宴请乃是重罪,要遭受天雷加身。
石壁上刻着的,便是丰玉姬无数次宴会中的其中一次。
雕刻这副画的人技艺精巧,刻画得栩栩如生,细节数不胜数,仿佛是此人亲眼所见。虽未着色,可只要看过去,你心中便会生出每一处地方应该有的颜色。
不知是不是庭舒的错觉,石壁上的白云纱带竟然飘动起来!
“别看了。”丹流捂住庭舒的眼睛。
直到眼前一片漆黑,庭舒这才回过神来。她后背有些发冷,直觉这壁画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意识后退,一脚踩到了丹流。
丹流松开手,表情没什么变化:“恩将仇报?”
“我没有!”
丹流将信将疑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看向另一边:“两扇门,一生一死。”显然是在问剩下两人的看法。
华鱼摇摇头,道:“我不精通此道。”
这阵法并不凶险,往往越厉害的布阵者,都不会将死门设计得这么少,毕竟大费周章设计一道杀阵出来,那便是向着让人出不去设计的。
但就算是再简单,选错了也都是要死人的,若是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有丹流和庭舒在,她不敢冒着两人性命擅自开口,虽说丹流或许并不会采纳她的说法。
丹流此刻正双手环胸,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又问沉默不言的庭舒:“你呢?”
庭舒大概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的事。她看了看左右两边的门,虽在同一面墙上,可给人的感觉并不相同,至于因为什么不同,庭舒答不上来。
她直觉左边是所谓的生门。
她没学过阵法,自然说不出什么可靠的理由来。想着以往在青云台的时候,自己说东丹流必定往西,庭舒指了指右边那扇门:“它。”
耳边传来丹流的笑声。
他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向前走了两步。犹豫片刻,华鱼也走到了他身后:“丹公子有解法?”
丹流点点头:“没有。”丹流指尖凝结出了一条灵力汇聚出的丝带,另一头连接着石墙最中央的丰玉姬。
各路神仙正仰头与她说话,神母脸上噙着温和的笑,却仿佛心不在焉——她的眼睛正看着另一处。
正看着……画面之外?
庭舒顺着丰玉姬的视线,看向她目光落下的地方,恰巧就是左边那扇门。
“神母护佑生命,也拥有预言的能力。”丹流解释道。
华鱼点点头,忽然道:“这是丰玉姬生辰?”
丹流:“大概。”
听了两人的话,庭舒终于想起了这场面——她是见过的!千重第一位神女在濒死之前,想起了她在上界的生活,弥留之际便画了下来,画出来的正是丰玉姬生辰。
之所以他们没有立刻认出来,是因为这石壁上刻画的生辰图的角度与那位神女所画十分不同。神女画下的,是从丰玉姬正下角所见,而这幅图是从侧面刻画,且作画之人和丰玉姬的位置显然要远于那位神女。